次日清晨。
夏侯玄手裏拿着那塊黑鎢礦,站在寨子,中央看着那棵巨大的橡膠樹。
旁邊,剛剛上任的古樹部,新族長貪杯,正縮着脖子站在一旁。他昨晚興奮得一宿沒睡,剛眯了一會兒就被趙大牛像拎小雞一樣拎到了這裏。
夏侯玄將手中的黑鎢礦,遞了過去,詢問道:“這東西,你們古樹部的人是在哪撿的?”
貪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低頭一看。
“大人,這一大清早的……”
待看清夏侯玄手裏的東西后,渾身猛地一激靈,往後退了兩步。
“這……這是‘黑死石’!?”
“大人!快扔了它!這是詛咒!會死人的!”
夏侯玄有些好笑地看着貪杯那副驚恐的模樣。
“詛咒?”
“仔細說說,怎麼個詛咒法。”
貪杯見夏侯玄不僅不扔,還拿在手裏把玩,急得說道。“大人!真的不能碰!這石頭來自翻過兩座山後的‘烏神山’,那是‘黑石部’的地盤。”
“老一輩的人都說,這石頭吸了山裏的瘴氣和冤魂。以前有族人不信邪,偷偷去那邊撿這種石頭回來打磨做箭頭,結果沒過多久,就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髮,牙齒鬆動,最後嘔吐不止,咳血而死!”
“那是烏神的懲罰!只要把這種石頭帶在身邊,就會被厲鬼纏身,最後悽慘死去!黑石部的人都是瘋子,他們不懼怕這種詛咒,反而用它來殺人!”
站在一旁的馬三聽得頭皮發麻,說道:“王……王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這南蠻之地邪門得很,咱們這趟橡膠的事兒已經辦妥了,犯不着爲了塊破石頭再去招惹甚麼詛咒。而且聽這意思,這石頭還是別家地盤上的?”
夏侯玄看着手裏這塊“被詛咒”的黑鎢礦。
掉頭髮?牙齒鬆動?嘔吐?
這不就是典型的重金屬中毒症狀嗎?
黑鎢礦伴生的大多有生錫石、輝鉬礦、黃鐵礦等礦物,這幫野人不懂防護,整天拿在手裏磨,粉塵吸入肺裏,手又不洗抓東西喫,不死纔怪。
所謂的詛咒,不過是無知罷了。
夏侯玄從懷裏拿出炭筆,走到旁邊平整的青石板,招了招手。
“過來。”
貪杯戰戰兢兢地挪過來,馬三也壯着膽子湊近了些。
夏侯玄在石板上畫了一個簡陋的人體骨架,又在喉嚨和肚子的位置畫了幾個黑點。
“貪杯,本王問你。若是你吞了一把沙子,肚子疼不疼?”
貪杯一愣,點頭道:“自然是疼的。”
夏侯玄用炭筆敲了敲石板:“這就是所謂的詛咒。這石頭裏並沒有厲鬼,只有看不見的細小灰塵。你們打磨它時,灰塵進了鼻子,沾在手上,又隨着食物進了肚子。”
“這石頭的粉末進了肚子,或者吸進了肺裏。毒素沉積在內臟,傷了根本,自然會吐血掉髮。”
貪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幅奇怪的畫。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些。大祭司只會說是神靈發怒,要殺豬宰羊去平息怒火。
夏侯玄收起炭筆,說道:“在本王這裏,沒有甚麼神鬼詛咒,只有格物之學。”
“這東西,叫黑鎢礦。”
“哪裏是甚麼詛咒,分明是老天爺賞飯喫。”
“只要不喫進嘴裏,不吸入粉塵,勤洗手,這就是塊死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