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聞言,說道:“讓城門衛登記好來路,再派人引他們去書院廣場上集中。告訴孫青,把名冊備好,本王隨後就到。”
“是,王爺。”親衛領命退下。
夏侯玄看向仍沉浸在宏偉藍圖中的蒙赫,說道:“蒙赫大汗,羊毛與鋼鐵的交易細節,你稍後與錢掌櫃詳談。”
“至於那二十五萬兩銀子,等蒙拉那邊確認了露天煤礦的消息,你再派人押運過來不遲。”
“屆時,錢掌櫃會租下一處鋪面,掛上‘北草礦業’的牌子。”
蒙赫從激動中回過神,點了點頭,說道:“王爺,此事本汗記下了。待煤礦確認,本汗即刻派人送來銀子。另外,本汗還會再驅二十萬頭羊來,換取過冬的糧食。”
夏侯玄站起身,笑道:“大汗派來的人,直接與錢掌櫃交接即可。本王還有俗務纏身,就不多奉陪了。”
“錢掌櫃,送五十壇夢露醉給蒙赫大汗帶回去,權當本王送的新年賀禮。”
“王妃,陪本王去一趟書院。”
兩人並肩向廳外走去。
蒙赫看着夏侯玄的背影,心中一喜,那五十壇夢露醉,相當於三十頭羊。他站起身,朝着門口的方向行禮道:“謝王爺賀禮!”
……
北州書院,廣場之上。
上千名來自青州各地的士紳富商子弟,他們或三五成羣,或獨自站立,身上的都是綢緞衣袍。
一個來自安遠縣的富商之子,指着教學樓,喊道:“老天爺啊,這就是北州?那樓……竟有六層高!我家在縣裏最高的望月樓,也不過三層!”
他旁邊的同伴,一個士紳子弟,一臉嫌棄道:“高則高矣,卻毫無美感可言。通體都是這種灰白色的石頭,方方正正,跟個石盒子似的。連個飛檐斗拱都無,粗鄙,當真粗鄙!”
另一個稍顯穩重的青年反駁道:“陳兄此言差矣,你看這地面,平整如鏡,比青州府衙前的石板路還好走。方纔我看到一輛三輪的板車,拉着滿車貨物,跑得飛快,車輪滾在上面,竟沒多少顛簸。”
人羣的一角,一個面容略帶稚氣的少年,正對着同伴小聲抱怨:“我爹真是瘋了!昨天夜裏把我從被窩裏拖到祠堂,對着祖宗牌位發誓,逼我來這學甚麼‘格物’。說甚麼這是陳家百年一遇的機遇……!”
他的同伴深有同感地點頭道:“誰說不是呢?我不過是旁支的,就因爲讀過幾年私塾,腦子還算靈光,就被族長點了名。說是甚麼學成歸來,便記入主家族譜,每月還有十兩安家銀。我當時還以爲天上掉餡餅了,現在看來,這錢不好拿啊!”
旁邊一個穿着華貴,面帶不屑的年輕人笑道:“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我爹說這是甚麼家族百年大計,讓我來學甚麼手藝。我看啊,他是給騙了,白白送了十萬兩銀子,還把我們都送來當苦力。”
他的話立刻引來一陣附和。
“就是!我爹也是,昨晚還拉着我喝酒,今天就把我踹上馬車了。說學不成,就打斷我的腿!這都叫甚麼事兒!”
“誰說不是呢?放着家裏的萬貫家財不繼承,來這學甚麼看圖?我真是想不通。”
平陽縣李葉的三兒子李文博,一雙眼睛掃視着周圍的一切。寬闊的道路,整齊的建築,廣場周圍那些穿着統一藍色工裝、步履匆匆的書院學子,他們眼中沒有迷茫,只有一種專注和自信。
李文博拉了拉身邊一個還在抱怨的同伴,低聲道:“別說了。你看看周圍,你覺得這裏是能讓你混日子的地方嗎?”
“咱們的父輩,哪一個不是人精?他們肯下血本送我們來,就說明這裏面藏着天大的好處。不想被打斷腿,就老實點,多看,多聽,少說話。”
那同伴被他一說,縮了縮脖子,悻悻地閉上嘴。
廣場前方的高臺上,書院山長孫青,手持一份厚厚的名單,額頭上滲出細汗。
臺下上千雙眼睛盯着,哪個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主兒。他清了好幾次嗓子,卻始終不敢開口。
這時,夏侯玄一身玄色常服,與身着紫色長裙的蘇晴鳶,並肩走入廣場。
廣場上上千人,剎那間鴉雀無聲。
夏侯玄緩步走上高臺。
孫青連忙迎上,將手裏的名單遞了過去,躬身道:“王爺,王妃。”
夏侯玄接過名單,翻了翻。一千三百餘人,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他走到臺前,從孫青手裏拿過一個大鐵皮喇叭,對着臺下,喊道:“本王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人,並非自願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