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名穿着綢緞衣衫,看起來是做絲綢生意的中年商人,正拉着自己的兒子,低聲說着甚麼。那少年臉上雖有些嚮往,卻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那商人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我兒,咱家不缺這幾兩銀子。”
“這工坊、工程隊,我們就不去了。陛下開了科舉,明年,爹送你去夏都趕考!只要你能考中一個秀才,便是光宗耀祖,那纔是真正的風光!”
不遠處,一個糧鋪老闆看着鄰居把孩子推向招聘席,對他兒子教誨道:“我們就別跟他們去爭甚麼‘工頭’。真正的富貴,在夏都,在朝堂之上!”
宋之問收回目光,看着高臺上神態自若的夏侯玄。
王爺這一手,竟把天下人都算計了進去。窮苦人家,有了活路和盼頭;殷實之家,有了追逐功名的更高階梯。各取所需,各安其位。
宋之問躬身,恭敬道:“王爺……老臣,受教了。”
……
廣場之上,招聘席前。
農墾司司長李狗剩,穿着一身半新不舊的農服,站到板凳上,大喊道:“農學科的!農學科畢業的!來我農墾司!月錢二十兩起步!包喫包住!”
獨眼龍一身嶄新工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的臂膀,也大喊道:“土木科!文理科!會看圖紙,會算數的,都來我獨眼工程隊!起步就是見習工頭,月錢二十五兩!跟着老子,頓頓有肉喫。”
一向斯文的李書嶽,也離開高臺,在旁邊支起一個攤子,掛上“北州城建司”的牌子。
李書嶽扶了扶頭上的官帽,清了清嗓子,喊道:“城建司招募文使、覈算員!優先招收文理科畢業生!起步月俸二十五兩!不用風吹日曬,就在城建司衙門裏辦公!”
在工程隊裏當小隊長的孫至山,一身灰撲撲的工服,從人羣裏擠了出來,一把拽住自己剛從文理科畢業的兒子。
他指着李書嶽的攤位說道:“兒啊!別去獨工頭那兒!”
“聽見沒?去城建司!當‘文使’!那可是正經的官身,在衙門裏坐着辦公,風吹不着雨淋不着,多體面!比你爹我這臭汗一身的強多了!”
說着,他推着自己的兒子就往李書嶽那邊擠。
“李大人!李大人!我娃!我娃是文理科的,他算數好,字也寫得俊!”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起了微妙的變化。
“文使?坐衙門?”
“哎呀!我家那小子也是文理科的啊!”
“走走走!快去李大人那邊!當文使去!”
“別擠!別擠!我家孩子先來的!”
方纔還圍在獨眼龍攤位前的家長們,尤其是那些孩子畢業於文理科的,呼啦啦一大片,全都湧向李書嶽的攤子。
獨眼龍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個家長吹噓跟着他修路多有前途,一轉頭,發現自己面前的人羣稀疏了一大半,他愣住了。
張雙從人羣裏擠了回來,急切地對獨眼龍說道:“獨工頭,這……這咋辦啊?會算數、會看圖紙的娃,全讓李大人那邊給勾走了!”
“咱們工程隊裏,大字不識的莽夫多,本來就缺這些有文化的娃娃來當工頭,帶隊伍。這下好了,人全跑了!以後這新路段的圖紙,誰來看?”
獨眼龍一拳砸在桌子上,氣憤道:“李大人,這太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