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
宋之問站起身,指着那份總單,說道:“老夫不是質疑王爺修路的決心,也不是心疼這五百萬兩白銀。”
“老夫在書院學了半個月,又跟着錢掌櫃看遍北州的工廠,總算摸到一點門道。”
“李文使,你能不能告訴老夫,這五百萬兩白銀都花在甚麼地方?”
李書嶽心裏嘀咕,這老頭才學了多久,就想把基建的賬給摸透?
看來王爺看中他,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看了一眼門外,獨眼龍那幫粗人還在城建司等着發錢呢。
李書嶽笑道:“宋大人,這賬單上寫得清清楚楚,工人的工錢,伙食,工具損耗,還有承包路段的工程款……”
“或許是宋大人您初涉此道,對修路工程的各項開支不太清楚。”
“獨工頭他們都在城建司大堂等着呢,您若不信,隨我去當面對質,瞭解一下情況如何?”
宋之問將那份總單捏在手裏,花白的鬍子抖了抖。
“好!老夫確實沒了解過,今日便去見識見識!”
……
城建司大廳內。
一羣面相兇悍的悍匪或坐或站,聚在一起,唾沫橫飛。他們身上穿着統一的工服,但那股子匪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獨眼龍掃視着衆人,大笑道:“都給老子安分點!工程錢,少不了你們的!”
一衆悍匪看見李書嶽,臉上露出笑意,正要起身打招呼,卻看到他身後跟着一個身穿官服,面色嚴肅的半百老頭。
宋之問手持覈算總單,挺直腰桿,走到大堂中央。
他展開手中的核算總單,說道:“老夫宋之問,王爺親命的核算總司總司長!今日,便是來覈對這青州工程的款項!”
“獨眼龍!你手下獨眼工程隊,總計二十五萬七千人,單單工錢一項,便支出近四百萬兩白銀!你給老夫說說,這賬,是怎麼算的!”
獨眼龍愣了一下。
甚麼時候冒出個核算總司?
以前領錢,賬目是李大人覈算,從沒出過差錯。
獨眼龍從椅子上站起,拱手道:“原來是宋大人,失敬失敬。”
“您瞧,我們這幫兄弟都是粗人,不懂甚麼算學。這賬,一直都是李大人覈算的,應該……沒錯吧?”
“至於工錢,那是王爺親口定的價。新招募的百姓,一天工錢二十文,管三頓飽飯。懂點手藝的技術工,一天三十文。這可是王爺的金口玉言,我們哪敢亂給?”
他指了指旁邊的張莽、三娘子等人,繼續解釋道:“他們都是我手下的包工頭,各自承包青州的村路。”
“王爺給出的承包價格,村路和主幹道也不一樣。賬單上都寫着呢!”
宋之問聽完,將那份覈算總單“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質問道:“一天二十文,還管喫?!”
“我看,最多十文錢,管頓飯就不錯了!朝廷徵發徭役,可沒這個價錢!”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炸鍋了。
脾氣火爆的張莽“噌”地一下站起來,拎起一個板凳,指着宋之問的鼻子,罵道:“你個老東西說甚麼?”
“老子手下的兄弟,天不亮就起牀,幹到天黑,一身泥一身汗,累得跟死狗一樣!你坐在這屋裏喝着茶,動動嘴皮子,就想把兄弟們的血汗錢砍掉一半?!”
“十文錢?你當打發叫花子呢!你他孃的站着說話不腰疼?”
三娘子也站了起來,怒道:“哎喲,宋大人,您這賬算得可真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