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伸手一引,將宋之問領進一座飄散着濃郁酒糟與糧食發酵氣味的廠房。
廠房內熱氣蒸騰,巨大的木製發酵桶一字排開,工人們正將蒸熟的大米鏟入桶中。
深處,一排造型奇特的蒸餾設備正呼呼地冒着白汽,亮晶晶的酒液順着銅管,滴滴答答地流入下方的陶甕之中。
宋之問看得目瞪口呆,他在夏都也見過釀酒的酒坊,但那都是小打小鬧,何曾見過這般景象。
錢多多指着那流淌的酒液,說道:“宋總司,您瞧,這便是咱們北州商會賣得最火的‘夢露醉’。“
“這麼一罈酒的成本,不到夏都那些名酒的一成!“
“就這酒,北元草原上那些牧民們愛死了,一罈能換兩頭肥羊!”
宋之問心想,這酒真是暴利啊!
緊接着,兩人又來到造紙廠。
工人們用巨大的紗網在紙漿池裏一撈一翻,一張張溼潤的紙張便鋪在了木板上。
隔壁的印刷廠更是讓宋之問挪不動步。
排字車間裏,上百名工匠在字架前,飛快地撿拾着鉛活字,排入字盤。印刷車間內,數臺手搖印刷機旁,工人們兩人一組,一人上墨,一人壓印,一張張印着工整字跡的紙張被飛速地印刷出來。
宋之問看着那,剛剛印好的紙張。
他喃喃自語:“原來……原來那些賬本,那些書冊,都是如此印出來的……”
錢多多在一旁補充道:“宋總司,這算甚麼。王爺說了,知識也要走上流水線。咱們這印刷廠,一天印出來的書,比得上夏都所有抄書人加起來抄一個月還多!成本嘛……嘿嘿,可以忽略不計。”
宋之問總算明白,夏侯玄爲甚麼會讓他當這覈算總司的總司長,總攬北州財政審計大權。”
……
又過了七日,北州書院。
一間明亮的教室裏,坐着一羣十五六歲的少年。在他們中間,一個頭發半白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宋之問挺直腰板,坐在小小的課桌後,神情專注地盯着前方的黑色石板。
負責教算學的張先生,手持一根白色的粉筆,正在黑板上書寫着一些數字。
“諸位,今日我們溫習一下,何爲‘1’,何爲‘2’王爺稱之爲‘阿拉伯數字’,它最大的好處,便是引入了‘0’和‘進位’的概念,運算起來,遠比算籌方便。”
張先生在石板上寫下一道題:`123 + 456 = ?`
宋之問伸出手指,在桌下微微撥動,模擬着算盤的動作。
他停了下來,拿起桌上的炭筆,在發下來的草稿紙上,按照張先生教的算法,一筆一劃地計算起來。
當他寫下`579`,並與張先生公佈的結果核對無誤時,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全新算法的簡潔與強大。
……
半月的書院進修,讓宋之問眼見大開。
覈算總司。
宋之問身穿一件嶄新的總司官服,端坐一張寬大的樟木書桌前,整個人脫胎換骨,老眼中精光四射。
其房間內的賬本,早以被他整理完。
他面前攤開的,是北州商會上一個月的流水總賬,賬本上記錄着每一筆交易。
他翻開一頁:‘北州紡織廠’售:八千布匹,單價六兩。入賬:四萬八千兩白銀。成本:八千兩。淨利:四萬兩白銀。`
他越往下翻看,眼睛蹬的越大。
宋之問猛地合上賬本,喃喃自語:“日進斗金……不,這是日進金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