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爲你!你用銀子,用那些好日子,把我的人心都給收走了!我的兄弟,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全都跑了!跑去投奔獨眼龍,跑去你的工地,寧願當個給你賣命的苦力,也不願再在黑雲寨當個逍遙快活的好漢!”
“我偌大的黑雲寨,不到三個月,就只剩下幾個老弱病殘!夏侯玄!你斷了我的根!毀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把你修的那些路,一寸寸全都砸爛!把你蓋的那些房子,一把火全都燒光!”
“我沒本事動你的北州城,但毀你一座橋,噁心噁心你,我燕如玉,辦得到!”
“你不是喜歡修路嗎?”
“我告訴你,我就是要毀了你的路!我鋸了你的橋,看你怎麼過去,我要讓你那條‘黃金商路’,變成一條黃泉路!”
大廳裏,除了她尖銳的嘶吼,一片死寂。
趙大牛撓了撓頭,心想這女人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王爺給大夥兒飯喫,給大夥兒活路,這反倒成了罪過了?
夏侯玄安靜地聽着,他沒生氣,覺得有點……荒誕。
好嘛。
他以爲是甚麼深仇大恨,或是哪個敵對勢力精心策劃的陰謀。
搞了半天,就是女人那點該死的嫉妒心在作祟。
“說完了?”夏侯玄拿起茶杯,又給自己添了些水。
“你就沒甚麼想說的?”燕如玉咬着牙問。
“有。”
“黑寡婦,你的管理方式,出了問題。留不住人,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遷怒本王,這種行爲,很愚蠢。”
你的手下發現,修路比當土匪賺得還多,還安全,還有社會地位,誰還願意跟你去幹那朝不保夕的買賣?
“獨眼龍,他以前是匪,現在是北州城建司,獨眼工程隊的總包工頭。他手下的兄弟,以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山賊,現在是月入十幾兩、家有餘糧的北州技術工人。他們的家人,可以在工坊裏織布賺錢,他們的孩子,可以在北州書院免費讀書識字。”
“而你,燕如玉,你給了他們甚麼?除了跟着你刀口舔血,哪天橫死街頭都不知道,你還能給他們甚麼?”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你的兄弟,可你卻見不得他們過上好日子。你想要的不是兄弟,是永遠陪着你在山寨裏腐爛的奴才。”
“你的寨子散了,是因爲他們找到了更好的活法。你的兄弟跑了,是因爲他們想當人,不想再當匪。”
“你恨的不是我,你恨的是你自己給不了他們這些。”
燕如玉跪在地上,是啊,我能給他們甚麼?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是輸在刀劍上,而是輸在了那些她曾經最不屑一顧的東西上——白麪饅頭,安穩覺,好日子。
趙大牛湊到夏侯玄身邊,低聲問:“王爺,這……這娘們兒怎麼處置?要不……按老規矩,埋了?”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埋甚麼埋?埋了多可惜。”
“啊?”趙大牛一愣。
“這個女人,雖然腦子不怎麼好使,但能拉起一支幾千人的隊伍,在北州這種地方盤踞多年,說明她有她的過人之處。”
“只是她的思想,還停留在綠林草莽的舊時代,沒能跟上北州日新月異的發展。”
“這種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器。”
“趙大牛。”
“末將在!”
“去,把獨眼龍給我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