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剛灰濛濛亮。
青州府城外,數支隊伍,在各自領隊的帶領下,扛着鐵鍬和鎬頭,走向了昨天被標記出的各個地點。
他們的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羣。
那是青州府的災民。
一夜未眠的災民們跟着北州工匠,偶爾瞥向工匠的眼神,帶着一絲不敢點破的期盼。
“就在這種幹得冒煙的地上挖?”
“昨天燒那幾把草,就能找到水?我活了五十年,沒聽過這種神仙法子,怕不是個騙子吧……”
“小聲點!那可是王爺!”
“王爺怎麼了?王爺就能讓石頭裏冒出水來?我看啊,就是做做法,圖個心安。”
竊竊私語聲像蚊蠅一般,在人羣中嗡嗡作響。
劉承跟在夏侯玄身邊,聽着這些議論,手心裏全是汗。
“王爺……”
“這些標記點……地下真的有水?”
夏侯玄停下腳步,他所在的位置,是距離大營最近的一個標記點,除了一片黃土地,再無他物。
他用腳尖,在地面上,輕輕劃了一個規整的圓。
“劉公子,你見過地上的江河吧?”
劉承,點了點頭。
夏侯玄望向地面;艾草燃燒,煙氣性暖而輕,易隨地下水脈蒸騰的水汽上升。
“地上的河看得見,地下的河,看不見而已。”
“它一直在那,只是需要有人,把它喚醒。”
地下河?
喚醒?
這番話,讓劉承聽得,愈發覺得雲山霧罩。。
夏侯玄不再解釋,對着身後親自帶來的五十名北州工匠,下達了簡潔的命令。
“挖。”
“是,王爺!”
五十名工匠齊聲應諾。
他們扔掉上身的衣物,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揮舞着沉重的鎬頭,砸向夏侯玄畫出的那個圓圈。
“哐!”
“哐!當!”
這一揮一鏟,一遞一接,不到半個時辰,便被挖出一個丈許深的大坑,
有人負責揮鎬破土,有人負責用鐵鍬將碎土剷出,後面的人立刻用籮筐裝走,倒在遠處。
一條人力組成的傳送帶,高效而沉默地運轉着。
周圍的青州災民們,從未見過如此做工的人。
沒有監工的皮鞭,沒有叫罵,只有工具碰撞的單調聲響,和工匠們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