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人力資源司的門檻,快被踩爛了。
三天下來,被成千上萬雙草鞋、布鞋、光腳板反覆踐踏,表面的木漆早已消失,露出的木頭纖維都起了毛刺。
孟舟覺得,再過兩天,這門檻就得換新的。
他叫孟舟,北州人力資源司裏最年輕的文使,當初因爲字寫得還算工整,被從縣衙的故紙堆裏提拔了上來。
他以爲自己迎來的是一份體面的差事。
可他現在只想把手裏的筆給撅了。
“下一個!”
眼前,是一張張被太陽曬得黝黑、被汗水浸得發亮的臉。
那些臉上,無一例外,都帶着狂熱的渴求。
“官爺!俺!俺要報名!”一個壯碩的漢子,把身前的人擠得一個趔趄,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震得硯臺裏的墨都濺了出來。
“俺不要工錢!一天二十文,俺一文都不要!”
漢子吼得唾沫星子橫飛。
“俺就一個要求!管飽!然後……然後每天給俺一碗冰!就跟工程隊那些工匠們一樣的冰!”
他身後,立刻有人跟着起鬨。
“對!給口冰喫就行!俺婆娘說了,跟着王爺幹活,這輩子值了!”
“我家的三個小子!力氣大得很!讓他們都去!給王爺修路,死了都光榮!”
“官爺,看看我,我以前是扛大包的,一個人能扛三百斤!只要能讓俺娃以後走上那水泥路去書院,俺這條命就是王爺的!”
孟舟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三天了。
自從王爺下令,每日給工地的工匠們發一碗碎冰解暑後,整個北州城,不,是周邊百里聞訊趕來的百姓,都瘋了。
冰。
那可是二兩銀子一斤的稀罕物。
王爺卻拿來給泥腿子們當水喝。
這個消息,比任何招工告示都管用。
孟舟手裏的狼毫筆,筆桿已經被汗水浸得滑膩。
桌案邊,登記好的名冊,已經堆得比他人還高。
他粗略估算過,三天,至少來了五萬人。
五萬個嗷嗷待哺,等着上工,等着喫冰的壯勞力。
可……原嶺公路的工程隊,編制已經滿了啊!
造紙廠、印刷廠、製冰廠,也早就招滿了人。
這些人,怎麼安排?
安排不了,就是五萬個無所事事的百姓!一旦鬧起來,整個北州城都要被掀翻!這可是天大的亂子!
孟舟越想,心越沉,額頭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看着眼前望不到頭的隊伍,不行。
這事,他一個小小文使,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