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小妹守寡多年,王記書櫃的掌櫃不錯,或可撮合……”
這裏包嬴喋喋不休地講了許多,全部都是家族中的私事,他絲毫不擔心麻煩周生,事無鉅細地列了出來。
大到婚喪嫁娶,小到柴米油鹽。
周生默然許久,難掩心中動容,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將那些叮囑全都牢牢記下。
“我來洛陽不長,卻注意到了一些人才,以後周兄平定天下,治理一方時或能用到,他們分別是……” “除此之外,周兄務必不能遷怒於姚相,反而要更加重用,此人有治國之才,我不如也。”
這裏則是爲周生舉薦了一些人才,有些是寒門書生,有些甚至是商賈出身,大多都是出身低微,卻在某方面有所才華之人。
包嬴不只說了他們的長處,也說了短處。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遙想當年你我初逢,意氣風發,血氣方剛,攜手懲奸除惡,匡扶正義,何其快哉!”
“爲兄這些年,官越做越大,卻時常夢迴當年,有時候真羨慕年輕時的自己,天下之大,江湖之遠,竟哪裏都敢闖。”
“此生俯仰無愧,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飲一杯,周兄所開創的,太平盛世的熱茶。”
“待君平定天下,灑地敬兄一杯。”
“莫忘,否則兄做鬼也不放過你。”
最後一句,包嬴開了句玩笑,一掃沉鬱之氣,透過那些字眼,周生彷彿又看到了他那豁達、灑脫的笑容。
明明只有一張紙,卻似乎有千鈞之重。
周生小心折好信紙,再次踏入光陰長河,逆流而上,來到了今日白天。
“周兄,今日和你聊了許久,恐怕開封那邊的人都要等急了,改天,我再來找你喝茶。”
包嬴對他笑了笑,轉身離去,還順手拿走了幾塊茶餅。
當其走到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包兄,保重。”
包嬴身子一顫,鐵打般的漢子,眼眶卻悄悄紅了,他似乎明白了甚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這聲保重,說明姚相的計劃成功了。
他轉過身,清清嗓子,端正衣冠,俯身行禮。
“周兄,保重。”
……
光陰婆娑,日月變換。
周生又回到了這一晚,望着已經快要死去的姚相,屈指一點,幫其驅散了閻君所留的法力,並拔出了神龍吐火槍。
那心臟的傷口迅速復原,甚至連傷疤都沒有一個,彷彿時光在其身上倒流。
渡過八次天劫後,周生對光陰大道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高度,這些都不過是舉手之勞,甚至都不需消耗陽壽。
他隱隱察覺到了,自己距離光陰大道最核心、最主要的那部分權柄,只差一步了。
邁出這最後一步,他就能徹底掌握這條至高無上的大道,成就光陰之主。
到那時,未必不能強行改變天命,救回包嬴。
懷揣着這樣的想法,周生並未沉湎於悲傷,而是目光一振,眸中似是有火焰燃燒。
派閻君來殺我?
好手段,可惜今夜既然我活了下來,那就……該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