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晨曦照耀在這條白龍般的山脈時,松林于山風中簌簌顫動,抖落雲煙般的寒霧,彷彿山在呼吸。
迎着晨光,包嬴第一個踏上了回去的路。
“周兄,此次一別,山高水長,你我兄弟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有件事我本不該多言,可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要和你說。”
分別前,包嬴拉着周生的手,目光掃過遠處的錦瑟,眼中露出一絲擔憂。
“錦瑟心中雖還顧念着與你當年的情義,可這些年,她變了太多,身爲龍華聖女,殺了太多不該殺的人,已是玄穹司中天字一號的通緝犯。”
“我真不想有朝一日,會在詔獄中見到她,還望周兄能勸她改邪歸正,這世上也許惟有你能做到這件事了。”
周生皺眉道:“包兄,真有你說的這般嚴重?”
包嬴點點頭,繼續道:“而且據我所知,錦瑟雖爲龍華聖女,但隨着佛母消失,她如今在教中的處境越發艱難,老教主大限將至,有意傳位給義子,故而對錦瑟十分提防……”
周生想起他元神出竅時,聽到的那些王母與錦瑟的對話,便知道包嬴所言不虛。
錦瑟這一次之所以來參加極樂宴,就是因爲獨木難支,想拉攏盟友,卻不想碰到了楊英,然後毅然出手與王母決裂。
那她這次回去,徒勞無獲,怕是處境會更加艱難。
“言盡於此,周兄保重!”
“包兄保重!”
兩人互相行禮,而後包嬴帶着自己的人匆匆踏上了歸途,依舊是腳踏泥濘,輕車簡從。
周生望着他風塵僕僕的身影,眼中不禁露出一絲欽佩。
包子還是那個包子。
昨夜他明確表示不願插手這樁案子,並勸包子也不要再查了,但對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張黝黑的臉上,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堅定,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望着對方那風塵僕僕的身影,他知道,包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
無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都不會停下腳步。
“包兄,如今的大玄,配不上你的這片丹心。”
一直到包嬴的身影消失不見,周生才輕輕一嘆,喃喃自語。
他之所以不願幫忙查這樁案子,不是因爲害怕那位蟄伏兩朝,神祕莫測的老太監,而是因爲不想。
和當年的換頭案不同,那個案子的受害者是一個個無辜的百姓,卷宗上的每一筆,都是一個家庭的破碎。
可這樁案子,受害者是大玄皇室,是朝廷氣數。
他周生身懷六道龍脈,要說反賊,他纔是天子第一號的大反賊,既然如此,又怎會爲大玄朝廷去賣命?
爲了心中的俠義和理想,他敢於赴險搏命,可爲了一姓之江山,他覺得不值。
包嬴懂他心中所想,故而沒有再求,周生也懂他心中堅守,故而沒有再勸。
兩個昔日的摯友,如今短短一見,便匆匆離別了。
“周師兄,我們也要向您告辭了。”
玉如儀姐妹帶着羣玉班的人一起來道別,她們得到了仙桃,現在急着拿回去給老班主喫,故而雖然心中不捨,也只能告辭。
周生又指點了幾下她們二人在陰戲上的問題,而後目送故人遠去。
猴哥也要走,他說自己的棒子斷了,必須要去找一件趁手的兵刃,正好在喫下仙桃後,他的修爲長進不少,竟想起了前世金箍棒的下落,準備去尋。
等其找回那如意金箍棒,戰力必然會有一個巨大的提升,不至於被一個妖婦逼入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