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轉眼間又是三年過去。
元壽二十年。
潯陽城中的聚仙樓再一次被修繕了起來,只是接連兩次大火,讓這裏被傳得神神乎乎,城裏的百姓都覺得邪門,很少有人敢再來看戲。
但對有的人來說,這裏卻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埋葬着許多曾爲陰戲一脈浴血奮戰的先輩。
後院成了一座陵園,周圍栽着許多松柏,在盛夏的陽光下鬱鬱蔥蔥,微風吹過,送來淡淡松香。
今天又是中元節。
可這一次,每一個年輕的陰戲師們臉上不再有緊張和惶恐,只剩下對前輩們的懷念。
他們如同最平常的百姓一樣,打掃着先人的墓冢,獻上祭品、花圈,一邊燒紙一邊訴說思念。
到了夜晚,子時。
聚仙樓的戲臺會燈火通明,一夜不熄。
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陰戲師們互相合作,登臺唱戲,每一個人都格外認真,拿出自己的絕活,彷彿在給重要的人看。
臺下,大部分椅子是空的,卻寫着一個個名字。
木蘭生、鐵猴子、北海鯤、冼十三娘……
這些都是犧牲在這裏的陰戲名角,也是他們的師門長輩。
自從三年前,那位傳奇的陰戲師大鬧地府,斬斷了束縛陰戲一脈近千年的契約,並將閻君都打入輪迴後,陰戲師便迎來了徹底的自由。
當年那些曾親眼目睹周生神威的人,心懷感激,他們將這座改變了自己命運的聚仙樓奉爲聖地,並相約中元節時來此唱戲,也給師父們解解悶。
同時這還是一次很好的交流機會,大家因爲共同生活又歷經生死過,彼此都放下了成見,不再閉門造車,而是坦誠交流,共同進步。
御天衡和玉振聲這兩位最德高望重的陰戲宗師,有時也會現身指點。
因爲那個男人,陰戲師的命運和傳承,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有件事卻像一根刺卡在了所有人心中,歷經三年也無法釋懷。
那位將他們救出地獄,如天神下凡一般改變了陰戲一脈歷史走向的周生周老闆,那位公認的最偉大,也最具有傳奇色採的陰戲師,從此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天亮,衆人收拾行囊,互道離別。
他們每一個人都會來到院中的那座石像前,自發鞠躬,而後奔赴天南海北,在唱戲的同時,都會堅持去打聽一件事。
周生在哪裏?
他們不相信那個才情絕世,天資縱橫的男人真的死了,所以這些年於江湖之中奔走,從未放棄打探周生的下落。
可惜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消息。
當所有人都走後,玉振聲和御天衡才緩緩踱步,來到那座石像前,那是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子,目若朗星,眉如利劍,氣度不凡,唯有兩鬢微微凝霜。
“這臭小子……到底去了哪裏?”
玉振聲望着這座陰戲師們自發爲徒弟建立的雕像,眼睛微紅,聲音也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家的火盆已經燒了三年,就等他來跨了,可這臭小子,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徒弟成功了,不僅做到了自己當年沒有做到的事,還斬殺了無數鬼神,甚至將閻君都打入了輪迴,此事早已通過陰王的人傳到了人間。
周生這個名字,如今已經轟傳天下,這般驚世駭俗的行爲,如驚雷般激盪在整個修行界。 那些年輕的陰戲師們,更是奉其如神,現在提起周生,衆人第一時間想起的不是甚麼戲魔傳人,而是戲神。
既有陰戲之神的讚譽,也有談笑戲鬼神的寓意。
察覺到老朋友的激動,御天衡嘆了一聲,安慰道:“大家都在找他,陰戲師們於江湖中找,包嬴那些朝廷的人也在找,陰王和魏判掌權後,地府的人也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