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之中,陰風呼嘯,鬼神哭嚎。
孽臺鏡依舊在照徹諸神,若罪行累累便斬首示衆,普通的陰差用狗頭鍘,地位高些的用虎頭鍘,再高的則用龍頭鍘。
至於罪行沒那麼嚴重的,則按陰律打幾十大板,若能挺過便可保下性命,挺不過去則魂飛魄散。
大殿之上,哀嚎遍野。
往日裏高高在上的陰間神祇們,此刻卻淪爲了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可沒有人能說甚麼,一來周生修爲高深莫測,神通廣大,二來他手段光明,依據陰律,不多罰,亦不少判。
至於那些年輕的陰戲師們,則看得揚眉吐氣,心中那叫一個痛快!
他們望着王座上那道畫着包公臉譜的身影,心中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
原來陰戲師還可以如此威風!
原來我們不只是唱戲,而是真的能像戲中英雄一樣,懲惡揚善,審判陰陽,明是非於公道,正黑白於青冥!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從小苦練陰戲,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出師有多麼恐怖,鬼神有多麼不好惹,一定要苦練苦練再苦練,纔有可能闖過中元鬼戲。
他們從未想過,有陰戲師可以化身包公,身赴黃泉,如神兵天降般立於閻羅殿上,審判諸神,威震地府!
這纔是真正的陰戲師呀!
一時間,這些年輕的陰戲師們臉上不禁湧現出了一絲自豪,陰戲,並非取悅鬼神之物,而是震懾鬼神的雷霆手段。
周生的身影,在他們心中開始無限放大,今時今日,那道偉岸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他們腦海中。
只不過,此刻正在被他們無比崇拜的周生似乎在注視着甚麼,眉宇間透出一絲急切。
除他之外,任何人和鬼神都無法看到這部象徵地府規則的“天書”,除非閻君回來。
周生目光如電,一目十行,已不知看了多少文字,甚至連眼睛都被那文字的金光給照得痠疼。
他雖然修至人仙巔峯,可畢竟還未完全成仙,以血肉之軀,窺視陰間至高法則,眼睛的負擔極大。
從這一點看,當年的師父以及趙家班的前輩們,是註定要失敗的。
一來他們不知道那契約藏於“天書”中,需要足夠多的權柄才能令其顯化,二來就算師父看到了,以他那時的修爲,不用多久眼睛就會瞎掉。
即便是現在已經青出於藍的周生,看了許久後眼睛亦是出現模糊、血影等異常,瞳孔刺痛,血絲瀰漫,彷彿在承受着某種巨大的擠壓。
不過堅持總是有收穫的。
突然,周生精神一振,目光瞬間一亮,看到了一行行金光熠熠的文字。
“凡陰戲師,十八歲時當魂遊地府,唱中元鬼戲……”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找到了這條禁錮了陰戲師近千年的陰規,其中不僅有陰戲師十八歲時要唱中元鬼戲這一條,亦有出師後每年至少要接一次鬼神邀戲的規矩。
就是因爲這兩點,才導致近千年來陰戲師的大量銳減,生存環境異常艱難,甚至鮮少有能活過三十歲的。
“陳規陋俗,草菅人命,本官今日——”
“當!破!之!”
隨着驚堂木又一次拍響,周生第一次站了起來,他眉心月牙綻放出璀璨光華,將手一抬,竟浮現出一支判官筆。
這同樣是陰間權柄所化。
他目光灼灼,執筆如刀,彷彿承受着巨大的壓力,身子骨嘎吱作響,可脊背卻依舊挺拔,好似風雪下的巖巖孤松,壓不彎,吹不折。
這一刻的周生,感受到了一種與天對抗的沉重。
存在了近千年的規則並非那麼好抹去的,任何人試圖修改天地間的規則,都要承受極大的代價。
若非周生修爲深厚,又兼修殭屍功、藥師如來琉璃金身以及金剛不壞之身,此刻他恐怕連這支判官筆都提不起來。 深吸一口氣,他充滿血絲的眼中露出一抹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