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陣之中,閻君穩坐釣魚臺,甚至聲音中透着一絲淡淡的不屑,將周圍湧動的殺機視若無物。
其實在祂心中,從未將玉振聲當做大敵,祂真正忌憚的,不過是那首《探陰山》。
沒有了這出陰戲的加持,一羣陰戲師,於祂而言不過是些烏合之衆。
牛山老人被這廝的傲慢氣到,鬍鬚微微一動,冷笑道:“大話誰都會說,老叫花倒要看看,你拿甚麼破陣?”
說罷他揮動陣旗,剎那間天罡三十六星辰震動,璀璨的星光如瀑布般聚集,化爲一面光照大千,神輝萬道的煌煌寶鏡。
鏡光照在閻君身上,讓其身後那株撐起十八層地獄的寶樹異相都爲之震顫。
這還不算完,牛山老人再揮陣旗,地煞七十二旗與地脈相連,化作一根“地煞縛龍釘”,向着閻君的眉心釘去。
寶鏡鎮形,煞釘誅神!
牛山老人雖然只是六關圓滿之境,可藉助這大陣之力,又是在一個這麼星辰璀璨的夜晚,就算是一尊渡過五次天劫的地仙,他也有信心將其活活煉死!
這便是樓觀道數千年的底蘊,亦是他苦修了三百年的陣法造詣。
轟!
那株撐起幽冥的寶樹幻相搖搖欲墜,垂落的青冥幽光好似水銀乍泄,四濺飛射。
不過卻堪堪擋住了天罡寶境和地煞縛龍釘,短暫僵持了起來。
但閻君有護體神通,祂所帶來的那些陰兵陰將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陷落於大陣之中,哪怕是幾縷泄露的星辰之力,都足以將祂們磨滅成灰。
無數鬼神試圖抵擋,卻被那寶鏡星光掃過,有的瞬間烈焰焚身,有的則是被凍成了冰塊,有的彷彿被無數柄寶劍斬過,魂體瞬間四分五裂……
除了修爲高深的部分陰將尚能勉力抵擋外,其餘皆死傷慘重,一時間鬼哭神嚎,尖銳的聲音令樓中的瓷器紛紛炸開。
而這時,陰戲師們也在玉振聲和御天衡的率領下殺了過來,兩位老宗師,一個唱關雲長,一個唱昭烈帝,星光爲其披甲,地脈爲其鑄鋒,猶如利箭般鑿穿了那些陰兵鬼將。
“哈哈,痛快!痛快!”
殺到興起,御天衡仰天大笑,豪邁道:“老匹夫,咱們再比一次,看看誰殺得多?”
“呵呵,輸的人,今晚請喝酒。”
“成交!”
在他們二人的率領下,陰戲師們各展神通,有人唱趙雲,有人唱張飛,還有黃忠、馬超、溫侯、虎侯……
一時間,竟好似三國羣雄復生,鋒芒畢露,氣勢恢宏。
他們每一個人眼中都露出激盪之色,手起刀落,砍殺鬼神,每一刀都彷彿在宣泄着心頭惡氣,釋放着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憋屈和苦悶。
陰戲師,明明有着不俗的戰力,號稱陰百家中鬥法第一,卻好像戴上了金箍的大聖,被地府拿捏命脈,出師時的九死一生,是刻在靈魂深處的陰影。
哪怕他們成功闖過了鬼門關,卻還是要不斷接戲,行走於懸崖之上,更要眼睜睜看着自己從小帶大的徒弟再次踏入那條充滿恐懼的黃泉路。
任何一個血性尚存之人,都會覺得不滿和憤怒。
這也是他們爲何在接到玉振聲和御天衡的密信後,會毅然選擇前來相助的原因。
今日一戰,是爲了讓陰戲一脈的後人,再也不入黃泉!
在這樣的信念下,幾乎每個人都爆發出了悍不畏死的勇氣,砍到渾身浴血,砍到刀口捲刃,甚至自己負傷了也全然不顧,扔掉捲刃的刀,撿起地上帶血的兵刃就繼續衝殺。
區區十幾人,卻好似一往無前的大浪,硬生生沖垮了鬼神的軍陣,即將殺到閻君面前。
看着這一幕,叛變的楊驚瀾心中巨震,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那早已冰封的滿腔熱血,似乎又開始有了融化的跡象,一種說不出的羞愧和激盪瀰漫在心間。
當玉振聲的關刀雷霆萬鈞般砸來時,他緊握着刀柄的手發白,卻緩緩閉上眼,沒有選擇拔刀。
刀風呼嘯,卻停在了耳邊。 玉振聲看也不看,從他身邊掠過,繼續向前衝殺,只留下一句平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