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小兄弟,你的子午樁很標準,但劍訣指太軟,勁力不夠貫穿……”
“停,這一式“珍珠倒捲簾”是白鶴童子的絕活,你的動作倒是連貫,但氣息亂了,劍裏沒有仙氣……” 周生隨口指點着他們,言簡意賅卻總能切中要害,並親自演示一遍。
他的嗓音脆若金石,身段爐火純青,特別是劍舞,仙氣飄飄,混元如一,美得彷彿一幅畫。
這些初出茅廬的陰戲師們看得忘乎所以,沉浸其中,甚至連明日的中元鬼戲似乎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這便是戲曲的魅力。
教過他們之後,周生隨手一擲,借來的寶劍一聲錚鳴,宛若虹光般插入那人鞘中,動作快如閃電又瀟灑自如。
他雖然已經渡劫成就了人仙,甚至距離地仙都只剩下了一步之遙,但在周生心中,陰戲,一直都是他的根。
只有在唱戲時,他纔是最快活,最忘乎所以的,會讓他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
那是從小到大,在無數個苦練的日夜中,深深烙印在骨子裏的熱愛。
所以,他不願看着自己熱愛的陰戲漸漸消亡。
哪怕沒有龍脈,他也想爲陰戲做些甚麼。
“明日,你們就要迎來陰戲生涯中最嚴峻的考驗,大戰在即,宜松不宜緊,今晚不再唱戲,給你們都放個假,好好散散心,養養精神吧。”
周生一一看向他們,彷彿要記下每一個人的臉。
“周老闆,不知道玉老前輩他們最近在哪裏,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們了?”
一個年輕的陰戲師突然出聲問道。
周生淡淡一笑,道:“他們……有自己事情去做。”
年輕的陰戲師目光微微閃爍,低下了頭。
是夜。
悶在聚仙樓中兩個月的陰戲師們相約出去,他們知道,這很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後一次宴飲了。
一直到夜色很深,那白日追問過的年輕陰戲師藉口入廁離席,然後悄悄來到外面的十字路口,燒起一張黃紙。
那黃紙很快化爲灰燼,並打着旋飛走。
做完這一切,他悄悄鬆了一口氣,又回到席中,繼續開懷暢飲。
……
地府,閻羅殿。
閻君端坐在王位之上,身高丈六,披玄穹織就的十二章幽冥袞服,頭戴九旒平天冕,神威如獄,俯瞰一衆鬼神。
新提拔的察查司判官在臺下戰戰兢兢,十大陰帥、日夜遊神、黑白無常、牛頭馬面等皆俯首聽命。
“啓稟閻君,那玉振聲恢復了修爲後賊心不死,和御天衡一道殺了諸多陰差,數量正好等同於去年中元鬼戲上死去的陰戲師,這是在向咱們示威!”
“呵呵,一幫戲子,仗着出了個強人,就敢如此囂張?”
“今年的中元鬼戲,一個也不放過!”
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
魏判上前一步,目視羣僚,聲音剛正。
“諸位如此行事,難道就不怕那玉振聲,再唱一次探陰山?”
全場寂靜,目光閃爍。
這時,閻君終於開口了。
“探陰山,就要唱了,便在明日……中元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