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飛兔走,春去秋來。
轉眼間,又是一季過去。
對潯陽城的百姓而言,最大的變化應該就是城中荒廢多年的聚仙戲樓被人重新修繕了一番,門匾都沒有變,只是重新上了漆,抹了金粉。
新開的聚仙樓中有不少年輕的演員,他們臉上還有幾分稚嫩,但功底卻極爲紮實,咿咿呀呀的嗓音頗爲動聽,每次登臺,必有一陣喝采。
於是這聚仙樓的戲便一票難求。
但奇怪的是,這聚仙樓不知爲何,從不在白天唱戲,只在晚上唱,且唱到子時必散場,從不通宵達旦。
好在臨近中元節,聚仙樓開始加場,唱戲的頻率似乎增加了許多。
這一夜,唱的是目連戲,各路亡魂鬼怪,看得臺下觀衆心裏發毛,可看得卻聚精會神,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幕。
散戲之後,觀衆結伴回家,不知爲何,總覺得後面跟着甚麼東西。
後臺。
幾個年輕的演員正在卸妝,一邊看着銅鏡一邊聊天。
“剛纔唱戲,我看到臺下坐着十幾只厲鬼,真把我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女鬼還和我對視了一眼,當時我正在做臥魚,差點沒閃到腰!”
“按照師父他們的話,若是在中元鬼戲,你方纔就已經死了!”
“幸好周老闆讓我們提前登臺適應,積攢經驗,不然真到了下面,咱們幾個恐怕一個都回不來……”
聽到這話,正在卸妝的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年輕的眼睛裏藏着對死亡的恐懼,彷彿掀起漣漪的水波,久久難以平靜。
壓抑的氛圍令衆人心中沉重,直到一個人轉移話題。
“我聽說周老闆當年唱中元鬼戲時可是大鬧了一通地府,親手斬殺了一尊判官,威震陰曹,現在許多地府的鬼差,聽到周老闆的名字,還會瑟瑟發抖呢!”
聽到這話,這羣年輕的演員們頓時眼睛亮了起來,露出崇拜和羨慕之色。
“我師父說,他當年就是和周老闆一起唱的中元鬼戲,被分到了第九座戲臺,前八座戲臺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他們,因爲有周老闆的庇護,才得以倖免!”
“周老闆可真厲害,咱們這次要是能遇到像周老闆這樣的人一起搭戲就好了。”
“別瞎想了,我師父說,周老闆是千年不出的奇才,前不久他單槍匹馬擊敗了所有陰戲的老前輩,奪得戲魁,甚至連御天衡和玉振聲兩位大宗師都敗了……”
“二十四歲的戲魁,他現在的地位,相當於咱們陰戲一脈的掌教,一封書信,就讓咱們南北兩脈的弟子全都來到了潯陽,於聚仙樓登臺演練,這樣的號召力,真是前所未有!”
他們紛紛感慨議論,所談論的核心,卻始終離不開周老闆這個名字。
實在是這幾個月間,陰戲一脈因爲這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南北兩大宗師召開論戲大會,最後奪魁的卻是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後生,且各路前輩都輸得心服口服。
連御天衡和玉振聲都敗了。
之後這個年輕人力克衆議,說服南北一統,並花重金翻修聚仙樓,令各派即將出師的弟子前來進修。
他們到此已有兩個月,只見過周老闆寥寥幾面,那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俊美男子,氣質清逸又帶着幾縷滄桑,身姿挺拔,目若深淵,彷彿稍一對視就會墜入其中。
每次他一開口,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的問題,字字珠璣,令人茅塞頓開,一晃眼時間好像就溜走了。
哪怕見面的次數不多,可許多師妹已經芳心蕩漾,每當周老闆來看戲的時候就使足了勁兒表現,可惜在看到那美若天仙般的瑤臺鳳後都受到了不小打擊。 “話說,咱們陰戲一脈有規矩,不能給普通人唱戲,否則容易讓他們陰戲纏身,剛纔有好幾只厲鬼跟着觀衆一起散場了,真的不礙事嗎?”
“呵呵,你來的晚,還不知道,這潯陽就是周老闆的地盤,再厲害的髒東西,也不敢造次。”
……
是夜。
一隻紅衣厲鬼跟隨一位散場的男子離去,就飄在他身後三尺,似乎顧忌着甚麼沒有立刻出手,待離那戲樓遠一些後,女鬼這才靠近,整個身子都趴在了那男人身上。
男人頓時感到身子重了一些,卻也沒有太在意,繼續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