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巔,星辰如海。
一道背影屹立於懸崖之上,着素色廣袖長袍,墨髮如瀑,抬頭望着那滿天星斗,似是入了迷。
不知過了多久,大風吹來雲海,遮住了天幕。
他微微蹙眉,緩緩抬手虛引,雲海自動分開一道圓弧缺口,露出墨色天幕。
周生眸中泛起淡金色漣漪,瞳孔深處倒映的已非尋常星空,而是星辰運行的玄妙軌跡,每顆星皆拖曳着千年長度的光尾,相互交織成網。
他輕咦一聲,似是看到了甚麼,左手結北辰印,拇指連點其餘四指關節——那指節上天然生有九宮八卦紋,每次掐算時紋路便流動如活物。
“彗孛犯紫微,主兵戈起於兗州分野。”
周生的聲音響起,目光好似穿過了羣星,看到了一場血流成河,殺聲震天的戰爭。
而且那戰爭,居然和他密切相關。
良久,周生垂下眼眸,拂袖一揮,那被分開的雲海又重新捲來,遮蔽了星空,彷彿在掩飾着某種天機不被窺探。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璇璣玉衡,青玉扳指熠熠流光,牽引星辰靈氣,讓他整個人都彷彿披上了一層星光外衣,顯得異常神異。
遠遠看去,彷彿天上的星君下凡。
周生卻是在讀書,讀那璇璣玉衡中的諸多絕學。
樓觀道不愧是傳承了數千年的古老道統,底蘊堪稱深不可測,那一千三百七十四部絕學涉及十六種領域,上至觀星妙道,叩問千年,下至農田水利、統兵戰法,通通都在其中,且極爲高深。
比如那大名鼎鼎的八陣圖,諸葛武侯的陣法絕學,便是其中的一種。
周生一邊於終南山中養傷,一邊靜心讀書,至今已有月旬。
他已經渡過了天劫,元神強大,思如電轉,彷彿打開了智慧祕藏,過目不忘都是小兒科,理解力更是遠超常人。
旁人要鑽研數年的學問,他一看就會,一學就精。
可即便如此,在浩如煙海般的樓觀道傳承中,他苦讀十日,也只是看完了一小部份。
“師弟,我觀天象有變,你剛剛觀星了?”
這時一個邋遢乞丐走了過來,登山如履平地,好似腳底生風,手中提着一個藥籃子。
周生點點頭,將自己剛纔所觀的東西講了出來。
“兵戈起於兗州分野……師弟你能看到這一步,足見你的望氣占星之術已經有了火候,嘖嘖,師弟在此道上的天賦,還真是令人嫉妒呀!”
牛山老人說笑着,眼中卻閃過一絲真實的驚歎。
十日光景,便能將最爲玄妙深奧的觀星術修行到這一步,如此天賦才情,哪怕是恩師,恐怕也有所不及。
不過想起這位師弟連傳說中的光陰之道都能掌握,他也就釋然了。
“兗州,將會是逐鹿天下的重要戰場,太白與歲星三夜內距離縮至三尺,此乃大凶氣象,只不過鎮星留逆,殺機暗藏,恐怕要過許多年纔會發生。”
周生點點頭,然後又和師兄請教起自己讀書時不解的地方。
牛山老人則是言簡意賅,往往能一針見血,令他茅塞頓開,兩人一直聊了許久,直到周生將積攢的困惑全部想通方纔結束。
他不禁生出一種獲益匪淺的充實感。
“對了師兄,包兄他於京城中還好嗎?”
周生出聲問道,聲音中透着一絲關切。
包嬴在終南山待了沒多久,在他甦醒後就告辭離去,重返京城。
用他的話來說,京城中既然有大魔蟄伏,危及江山社稷,他就必須要趕緊回去,至少也得把這個消息告知於太子殿下。 故而在周生甦醒後,他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
“呵呵,那小子可不用咱們擔心,他本身氣運不凡,輕易不會出事,就算出事,也往往能逢凶化吉,這是祖先積攢的功德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