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隨着蛟龍殞落,洪水已經退去,但白蛇村已是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好在村子裏的百姓提前被收進了青囊中,並沒有死傷。
他們在親眼看到了蛟龍的屍體後,已經完全把周生當作了下凡的仙人,還說要在重建家園後給他建廟立祀。
周生不走神道,並不在意這個,但藉助神仙的名頭,說出了藥佛寺衆僧的壯舉,替他們揚名。
有些事情,不該被遺忘。
“老大老大,累死俺了,這麼多肉,咱們得喫多久呀!”
紅線手中的刀都捲刃了,才終於將那頭蛟龍徹底分解,筋、骨、皮、肉都剔得乾乾淨淨,手法利落地都能當屠夫了。
都說天上龍肉,地上驢肉。
驢肉她喫過,非常香,就是不知道這龍肉是甚麼滋味。
蛟龍渾身都是寶,皮囊能做寶甲,血肉能長氣力,骨頭能做法器,鱗片能鍛兵器……
仙石洞府和青囊幾乎都裝滿了,才徹底“消化”這頭蛟龍。
“老大,這個寶貝給你!”
紅線獻上除內丹外最珍貴的那根龍角,此物重如玄鐵,上面有着天然生長的神祕紋路,明月一照,便綻放出璀璨的華光。
周生在龍角上感覺到了濃郁的風雷水澤之力。
此乃舉世罕見的寶物,倘若有高明的煉器師,便能將其鍛造爲一把掌控風雷水澤的神兵利器,極大地提升戰力。
他將這寶物珍藏在了仙石洞府的最核心處,與那半塊蛟龍內丹放在一處,留待日後使用。
至此,可謂是大功告成,收穫頗豐。
但周生並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在寂靜的夜色中,來到某處山峯靜靜撫琴。
隨着焦尾古琴流出叮咚如泉水般的樂章,夜空中飛鳥盤旋,其鳴如嚶。
錦瑟雖然還在沉睡,但此琴身爲周生的本命法寶,自然神異玄妙,奏響的琴音法力醇厚,如春風化雨一般沁入天地,消弭着蛟龍隕落所帶來的煞氣。
龍血所澆之處,風水帶煞,若不化解,白蛇村就算重建了,後代子孫怕是也會運勢衰落,甚至遭遇不測。
以周生的道行,再加上古琴的神通,已能用音律來影響天地自然的氣場,改命解煞只在一曲之間。
當琴音結束時,最後一絲煞氣也消散於無形。
羣鳥盤旋,如拜鳳凰。
似乎它們也在感激周生,讓這片家園再次變得清淨、通透。
動物對風水氣場的變化更加敏感,周生一曲,不僅是在幫人,也是在幫常年棲息於此的萬類生靈。
“啪!啪!啪!”
鼓掌聲於靜夜中倏然響起,打破了這種人與生靈萬物和諧圓融的玄妙意境。
周生卻並不感到意外。
“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
那人的聲音清朗、溫潤,有着淡淡禪意。
“你彈的是《伐木》,取自《詩經·小雅》,以鳥鳴求友喻人,暗含“邀友共聚”之意,你果然早就察覺到了貧僧的存在。”
周生緩緩轉過身來,月光下,看到了一位黑衣僧人,他戴着明王面具,手持佛珠,眼眸深邃,猶如一口永遠望不到底的深井。
“是友是敵,可說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