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戲的時候,他們身上的魔氣似乎正在消散,看起來頗受觸動的樣子,就是不知道散戲後還能否維持。
萬一只是看戲時投入,齣戲後還是入魔,那就糟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露出振奮之色。
“阿彌陀佛!” 先是方丈對着周家班衆人行禮,而後是那些慈字輩的老僧,接着所有和尚都從那種奇異的入定狀態中甦醒,一起對着周家班行禮。
他們的身上不再有一點魔氣,眼中亦沒有半分迷茫,而是有種說不出的乾淨和堅定。
好像歷經了某種神祕的洗禮,喚醒了一顆比生前還要通透、堅毅、慈悲的佛心。
“好一場《藥師如來》,老衲率衆弟子,多謝周家班相助,讓我等迷途知返!”
“多謝周家班!”
羣僧致謝,眼中是一種非常純粹的感激。
舍利子中,老和尚慈昆飄然而出,亦對周生及衆人躬身感激。
“阿彌陀佛,老僧這回算是開了眼,以前我總以爲陰戲不過是供鬼神消遣的玩意兒,如今想來,甚是羞愧。”
“諸位這場戲,真如當頭棒喝,令我等醍醐灌頂,周老闆果然名不虛傳!”
“凡我佛門弟子,都應該好好看看這齣戲,淡泊名利得失,個人榮辱,只求不忘最初的慈悲心……”
羣僧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對周家班的感激,以及對陰戲的讚歎。
周生抱拳還禮,道:“幸不辱命,可惜沒能打開東方淨琉璃世界,送諸位高僧遁入佛國。”
或許是因爲整場戲他精神緊繃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爲練習的時間太短,他雖然唱得不錯,卻並未達成人戲合一的狀態。
否則應該能感應到那傳說中的東方淨琉璃世界,說不定便能“送佛送到西”。
對此諸僧倒不以爲意。
“能入東方淨琉璃世界,是機緣,不能入,亦是機緣。”
方丈笑道:“我等日後便遵藥師王佛口諭,行走於深山巨谷之中,採新藥,治新疾,誦《妙法蓮華經》。”
周生一愣,臉上都有些害臊。
卻不想,許多僧人都點頭稱是,而且看着他的目光除了感激和欽佩外,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虔誠。
好像真有幾分將他當作了藥師如來。
“咳咳,那個是我私自改的戲本,你們不必——”
“周施主,戲雖然是你唱的,可落於我等耳中,是真是假,是虛是實,可就未必是你說了算了。”
方丈笑着打斷了他,說出了這麼一段頗有深意的話。
“官府那邊,我會幫你們交涉,解除誤會,將葛岸城中的佛寺恢復,甚至重建藥佛寺——”
方丈再次搖頭拒絕了。
“山下的佛寺侵吞良田,不事生產,確有藏污納垢之嫌,若是覆滅,也是因果,至於重建藥佛寺——”
他灑然一笑,道:“先前有官兵到來,想將藥佛寺開墾爲耕田,如今想想,世間少一佛寺,而多一良田,何損之有?”
“是呀,我等採藥治病之餘,還能幫忙耕種呢!”
“哈哈,正好咱們死了,也不會感覺到累……”
“還可以留一塊藥田,專門栽種找到的新藥苗……”
聽着大家興高采烈的議論聲,周生心中亦是湧現出了一種莫名的暖流。
唱了這麼久的陰戲而導致的疲憊,似乎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