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依舊堅如磐石地站着,猶如一根根釘子,牢牢釘死在大地上,法力湧入四周的結界,固若金湯。
面對這一聲聲質問,方丈長眉微顫,唸了一句耳熟能詳的話。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陽光”越發刺眼,現場充滿了僧人撕心裂肺的慘叫,有的甚至已經魂飛魄散。
這一刻,方丈的雪白長眉瞬間變得殷紅,落下一滴滴鮮血。
那是幾乎撕碎魂魄的心痛和愧疚,縱是一代高僧,意志堅如金剛,也不禁長眉垂血。 這些僧人,每一個都是他的親人,曾堅定地跟隨他血戰蛟龍,哪怕入了魔,依舊對他充滿信任。
可他卻要親手將衆僧帶上絕路。
“悔不該……讓慧念去送帖……”
這是此時此刻方丈心中最後悔的事情,那出《藥師如來》終究是聽不到了,反而還搭上了慧唸的性命。
那個天真淳樸的慧念呀,雖然修行資質不高,卻有一顆琉璃般的佛心,倘若他還活着,藥佛寺必能再有香火。
就在方丈在遺憾、悔恨、痛苦中閉目等死時,突然,那刺眼的陽光爲之一黯。
羣僧的慘叫聲也停了下來,在地上喘着粗氣,眼中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顆舍利子化身的“太陽”,熄滅了。
不止是熄滅,更如流星般落下。
方丈瞳孔一震,露出難以置信之色,慈昆師弟法力高深,且意志堅定,幾乎沒有沾染魔氣,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他爲何會突然收手?
嗖!
舍利子化作一道匹練,落到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中,舍利子中慈昆怒目而視,似乎在厲聲喝斥,卻被那雙冷峻的眼睛完全無視。
掌心一合,便將舍利子收進了仙石中。
周生緩緩踏出,手持睚眥戒刀,戴着地藏面具,並未和往常般穿着一襲白衣,而是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僧袍,脖子上還戴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
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一股清淨琉璃般的禪意。
“周施主……你……”
方丈驚疑不定地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滿是震驚,本來他猜測出手的會是那神祕的幕後之人,卻沒想到會是周生。
“方丈大義,周某佩服。”
周生抱拳行禮,而後臉上的地藏面具緩緩消散,剛纔他便是以地藏佛力,強行攝來了舍利子。
他清俊的面容上,帶着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雙目燦若星辰。
“只不過白紙黑字,落筆畫押,我周家班的這場《藥師如來》,可還沒唱呢。”
這時,錦瑟、紅線、小武、雲娘、魏叔等人也紛紛上前,笑容滿面。
“是呀,爲了這場戲,我們沒日沒夜地排練,你們可不能不聽。”
“周家班的第一場戲,無論如何,我們也要唱好!”
“班主放心,我們都準備好了!”
方丈聞言嘴脣微顫,目光動容。
他自然清楚,這些話意味着甚麼。
周生和周家班的其他人,決心要用這出陰戲,喚回那一顆顆已經被魔氣侵蝕的佛心。
就像一位大夫,要爲瀕死的病人,進行最後一次大膽的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