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寒鴉數點。
離開白蛇村的僧衆卻並未回藥佛寺,而是默默調轉了方向,選擇了另一條路。
冰冷的月光下,他們臉上的神情發生了某種令人毛骨竦然的變化。
禪意和慈悲之色消失不見,一縷縷魔氣盈貫於眸,嘴角更是默契地浮現一絲冷笑。
就連先前送別郭老時,那些眼含熱淚的小沙彌,亦是目露怨念,秀氣的臉蛋微微扭曲。
伴隨着僧人隊伍的行進,不再遮掩的魔氣徹底散發出來,如一道道粘稠的黑霧,向着四周擴散。
所到之處,原本翠綠的草木紛紛枯萎,蟲蟻鳥獸更是好像被吸乾了精氣般化爲乾屍。
受驚的鳥兒如雨落下,死狀悽慘。
唯有一隻鴿子在蝕骨的魔氣中穿梭自如,不受影響,卻也因此顯得異常矚目。
“何方妖物?”
方丈目光一動,伸手一拍,頓時於空中顯化出一隻流轉梵光的巨大佛手,朝着那鴿子抓去。
虛空之中狂風呼嘯,於掌心化作漩渦,任鴿子如何扇動翅膀,都難以掙脫。
就在鴿子註定要被擒下時,它搖身一變化作金雕,雙翅張開足有一丈長,好似天空的寵兒,駕馭長風直衝雲霄,躲開了那隻大手。
“好神奇的變化之術,居然讓它逃了。”
方丈出聲感慨,神色卻古井無波。
“師兄,它會不會是那周生身邊的人,要通風報信?”
“是呀,我看那周生兇得很,咱們好不容易騙過了他,可別最後功虧一簣!”
“哼,我等既已入魔,又豈會怕他?咱們一起上,撕也能把他撕碎!”
這時慧唸的師父,那法號慈昆的老僧冷哼一聲,道:“那周生道行之高,連我都看不出深淺,你們就算入了魔,也遠遠不是他的對手!”
“既然白蛇村的陣法已經佈下,那咱們就按照設定好的計劃,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不要節外生枝,招惹強敵!”
其餘僧衆聞言點頭稱是。
衆人繼續前行,方丈走在最前面,依舊是雙掌合十的模樣,長眉低垂,口中似是在誦着佛經。
又走了片刻,衆僧來到了一處堵塞的山坳處。
這裏橫亙着許多碎石、斷木,連山體上都有着明顯的裂痕,只是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不再明顯。
四周草木不生,蕭瑟凋零。
看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衆僧眼中皆閃爍着複雜的神色,有悲哀,有悔恨,有動容,有懷念,但更多的……是仇恨和快意。
這裏便是當年他們捨棄性命,堵住山洪的地方。
深紅色的土地上,浸透着數十位佛門修士的鮮血,哪怕過了這麼多年,都依稀能聞到那散不掉的血腥味。
燃盡精血,捨棄肉身,一個個前仆後繼,才終於炸燬了河堤,改變了山洪的走向。
而修爲最高深的慈字輩老僧,則佈下十八羅漢大陣,入水擒龍,殊死一搏,最終以全部圓寂爲代價,斬殺了那頭即將興風作浪,害人無數的蛟龍。
往事歷歷在目,那聲嘶力竭的吶喊彷彿猶在耳邊。
“倘若只是遺忘也就罷了,可他們實在是太過分,居然在城中拆佛寺,毀佛像,還把那頭萬惡的蛟龍供上神壇?”
“哈哈哈,我感覺當年咱們就是一個笑話,真是可憐!可恨!可笑!”
有人瘋癲大笑,幾乎笑出了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