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蛟?”
周生聽到這兩個字,神色爲之一凜。
他聯想起那白蛇將軍廟,以及傳說中蛟龍走水的故事,心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猜測。
而方丈接下來的話,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測。
“在這羣山之中,曾有一隻修行了數百年的蛇妖,餐天地之靈氣,沐日月之菁華,幾近得道,自稱白蛇將軍。”
“當年山下的葛岸城鬧過瘟疫,第三代方丈曾下山治病救人,研究出了破解瘟疫的藥方,卻唯獨少了一味龍衣,且至少要百年份以上。”
周生點頭,他跟隨師父遊走四方,也學了些醫術,知道這龍衣便是蛇蛻。
“後來那蛇妖主動送藥,才最終退了瘟疫。”
“如此看來,這白蛇將軍應該是好妖纔對。”
方丈聞言嘆道:“我們曾經也是這麼認爲的,於是便放任其被村民供奉,收穫香火信仰,卻不想,已經埋下了禍根。”
“現在看來,那蛇妖應該是早有圖謀,之前種種善舉,都是爲了獲得香火之力,好走蛟化龍。”
“那一日,它覺得準備充足,便毅然走蛟,掀起暴雨,製造山洪,全然不顧那些虔誠叩拜的百姓!”
周生不禁覺得有些諷刺,當年暴雨之時,有不少人肯定跑去白蛇將軍廟裏祈求,卻不曾想,掀起暴雨的就是他們跪拜的神明。
“蛟龍走水,往往會生靈塗炭,若不阻止,不僅是白蛇村要遭殃,就連山下的一城百姓,也會死傷慘重,於是老衲便帶着僧衆佈下羅漢大陣,與那蛇妖殊死一搏!”
“那蛇妖氣候已成,修爲堪比渡劫,我等燃盡精血,拼上一切,最終纔將其成功斬殺,不過代價也極爲慘烈,不僅修出了法力的僧人全部圓寂,就連寺中的無辜沙彌,也都被淹死……”
講到這裏時,方丈聲音微顫,而四周隱約響起稚童的哭聲,彷彿是從地下傳來的。
那是被埋葬在地下的小沙彌,無法在白天出來。
周生從這短短的講述中,已經能想象出當時那一戰的慘烈。
走水的蛟龍,法力已經堪比剛剛渡劫的修士,雖然這藥佛寺臥虎藏龍,底蘊不俗,卻也是拼盡了全寺性命,才勉強勝之。
“許是佛祖憐見,我等死後雖未能被引渡到東方淨琉璃世界,卻也能藏身於壁畫和神像中,不至於魂飛魄散。”
“後來雲遊的師弟回寺,還收養了一個棄嬰,取名慧念,我們一同教導,將慧念當成了藥佛寺的希望,但可惜的是,他資質有限,遲遲修不出法力。”
“阿彌陀佛!”
一位老僧上前,痛心道:“貧僧便是收養慧唸的人,只可惜,我壽元無多,早在三年前就病逝了,否則這次送戲帖的人,便不是他了。”
對於那個根骨一般,但心性極佳的徒弟,他早就視如己出。
“那魔氣又是因何而生?”
周生再次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方丈臉上浮現出一絲羞愧,道:“說起來,也是我等修行不夠,才生出了那貪嗔癡三賊。”
方丈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還是那韋陀神像心直口快,大聲說道:“方丈,還是弟子來說吧,我們就是覺得,自己死得不值!”
“我等爲救人而死,面對洪水和蛟龍都一步未退,咱們中的哪一個,不是誦着藥師經慨然赴死的?”
“爲普渡衆生而死,按理來說,咱們早就該被引渡到東方淨琉璃世界,可這麼多年了,不管虔誠地念了多少遍經,卻都沒有任何回應!”
“是呀,淨塵師兄說得對,而且咱們救下的那些百姓,如今還有幾個記得咱們?”
韋陀神像的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讓原本平靜的衆僧變得暴躁起來。 禪意消失不見,一縷縷微弱的魔氣悄悄滋生。
“當年親眼看到咱們犧牲的人,除了小鍋子,已經全都去世了,才幾十年的時間,便幾乎沒有人記得藥佛寺!”
“九百七十二年的古剎,三百一十四位僧人的性命,只用了幾十年,就徹底被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