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再無人敢搗亂。
很多信徒對這樣一位盡職盡責的廟祝都非常滿意,但他們想不到的是,當黃昏一過,廟宇的大門一關,周生頓時便不裝了。
他直接拿起了一顆被供在神壇前的香梨,大大咬了一口,汁水飛濺,甚至都濺在了神像的腳上。 “哎呀,不好意思,娘娘,請恕本廟祝冒犯了!”
周生說罷伸手在那玉雕的蓮足上輕輕擦拭,掌心觸感溫潤冰涼,因爲離神像很近,甚至還能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大膽。”
廟宇中突然響起一道空曠飄渺的聲音,威嚴之中似是夾着三分羞惱。
“好你個淫賊廟祝,不讓旁人褻瀆,關起門來,卻這般羞辱褻瀆本神?”
玉像肌體生光,那披帛似乎都流動了起來,鳳目微抬,不怒自威。
周生微微一笑,知道鳳老闆的戲癮又上來了,索性便陪她唱下去。
“娘娘,既然被您發現了,那我也就不裝了,想要神像不被砸,就得乖乖聽話,以後人前你是大家頂禮膜拜的鳳娘娘,人後嘛……”
“可就得好好聽本廟祝的話!”
“你!”
玉像的聲音又惱又羞,但片刻後終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不許太過分,否則本神寧死也不會從……”
周生哈哈一笑,像極了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模樣,肆無忌憚地坐在神壇上,喫着供品,戲謔道:“鳳娘娘,還不快快現身,讓本廟祝好好看看?”
“……”
一道華光自神像眉心處飛出,變成了一位美麗的颯爽佳人,渾身綻放着淡淡玉光,眉眼之間已經初凝神威,令人難以直視。
“無恥淫賊!”
她冷哼一聲,故意側目蔑視對方,道:“現在你可滿意了?”
周生似笑非笑道:“還差點,娘娘既然是戲神,就給本廟祝唱一段戲聽聽。”
“你……你想聽甚麼?”
“戰宛城。”
聽到這齣戲,瑤臺鳳焉能不知道他藏着甚麼壞心思,頓時白了他一眼。
《戰宛城》講的是曹操討伐駐守宛城的張繡,張繡不敵而降,曹操入主城內,不幹正事,反倒看上了張繡的嬸孃鄒氏,也不管城裏公務,日日與張繡嬸孃共赴雲雨,好不快活。
這是一出很有名的粉戲。
所謂粉戲,就是那些有傷風化,含有露骨情節的戲曲,往往被官府禁演,可在民間卻屢禁不絕,且每有出演必場場爆滿。
對於這種戲,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瑤臺鳳都瞧不上。
當年她唱戲最火時,有鉅富出萬兩黃金請她唱粉戲,被她臭罵了回去,若不是師父阻攔,甚至都動手了。
按理來說,對於這種“不懷好意”的要求,她當狠狠駁斥,更何況現在踏入神道,怎能自甘墮落?
可她卻輕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倒不是因爲戲癮,而是她和周生早就有約在先。
倘若周生能活着出師,她就願意和其搭任何一齣戲,哪怕是……粉戲。
原本還想着逃避幾天,不成想,周生自己追到了廟裏。
“能不能……換個地方唱?”
她軟語相求,畢竟在自己的廟宇裏唱粉戲,實在是有些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