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保重。”
千言萬語最後變成保重兩個字,他拍拍徒弟的肩膀,就要遠去。
然而一隻手卻如鐵閘般死死攔住了他。 “懂了,但沒全懂。”
周生低垂着眼眸,聲音平靜而深沉。
“師父,也許有一條更好的路,你真的不想聽聽嗎?”
玉振聲皺眉道:“甚麼路?”
“殺夜遊神,奪回金丹和腳筋,助你重回巔峯,然後你我師徒聯手……”
周生猛地抬眸,雙目燦若星辰,似是將天上的明月都比了下去,吐字如雷,攝人心魄。
“再唱一次《探陰山》!”
玉振聲豁然一震,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失神。
“大丈夫在世,血仇仍在,卻不報而死,敢稱英雄否?”
“妖魔上位,篡明月而居天,作壁上觀者,敢稱英雄否?”
“負往聖絕學,包公所託,卻欲以死藏之,敢稱英雄否?”
周生這連珠般的三問,如一根根利箭,射在了玉振聲的內心深處,那是無數個日夜,輾轉反側的憂思難眠。
“臭小子,敢教訓爲師——”
周生上前一步,直視着師父的雙眼,說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中元鬼戲時,我見到六師叔了,他還活着,被地府折磨了那麼多年後,明明已經神志不清,可當聽到師父的名字時,立刻便清醒了過來,並用生命保護了我。”
“就像當年,他留下斷後,用生命來保護您一樣。”
玉振聲猛地一震,眼睛變得通紅,死死咬緊牙關,那雙寫滿了滄桑的眼中,跳動着深埋在心底的火焰。
“六師叔死前,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
“他不怪您,更不後悔唱那齣戲,因爲跟着您唱戲,痛快。”
周生對六師叔的話做了些加工,希望能徹底打動師父,令其改變心意。
“只是沒能唱完那齣戲,師父,您真的甘心嗎?”
“那些一直跟着您,生死相隨的師叔師伯們,他們的在天之靈,真的會甘心嗎?”
說罷這話,周生躬身行禮,而後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不再回頭看一眼。
看似堅決,其實內心頗爲忐忑。
如果師父依舊決定要走,他無法阻攔,畢竟師父有手有腳,想離開總有機會。
只能希望這番肺腑之言,能夠激起師父的鬥志,讓他回心轉意。
……
次日,清晨。
周生推開門,來到師父的房間,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他怔怔地看着那間空蕩的屋子,默然許久。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臭小子,還愣着幹甚麼?”
周生猛地轉過身,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