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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班的開臺儀式並不複雜和隆重,但大家其樂融融,笑聲不斷,還在臺上一起搭了幾齣戲。 沒有厲鬼做觀衆,也無鬼差在旁聽。
大家非常鬆弛和享受地唱戲,沒有任何危險,也不趕時間,想怎麼唱就怎麼唱,哪怕調子歪了,走位錯了,也渾然不用在意。
所有人都沉浸在戲曲的美好中,周生第一次在臺上如此放鬆,如此享受。
後面還開了宴席,他席地而坐,擊節而歌,飲了不少酒。
中元鬼戲的壓抑和緊張,也在這場狂歡中徹底消散,直到曲終人散,午夜子時。
周生在房間中猛地睜開雙眼,神色中的醉意已經消散不見。
他手掐遁地訣,身子一瞬間沒入地下。
……
夜風悠悠,吹得枝椏嗚咽作響,似是還殘留着幾分白天時的戲聲。
一道身影背上行囊,就着星光,悄悄踏出了家門。
他的腳步聲非常輕,好似狸貓一般落地無聲,哪怕踩過乾燥的枯葉,都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似乎生怕驚動了屋裏的那個人。
來到門外後,他微微鬆了一口氣,心中不由感慨。
這臭小子現在還真是了不得,都把他灌醉了,還擔心被他聽見,有時候徒弟修爲太高,也不見得就是件好事。
月光照亮那張有些滄桑的面容,赫然便是玉振聲。
他走了幾步,卻還是沒忍住轉身又望了徒弟的房間一眼,注視許久,最終輕輕嘆了一聲。
十六年零七個月二十六天的師徒緣分,也到了該說結束的時候。
臭小子,以後的路,就是你一個人走了……
玉振聲擦了擦溼潤的眼角,轉身就要遠去,可腳步卻倏然一頓,眼中露出一絲錯愕。
“師父,不是說丑時要教我幾手壓箱底的絕活嗎?”
“您這是要去哪?”
周生擋在其面前,目光平靜。
“啊,這個……爲師突然想起來有件急事,要趕緊去做,來不及和你說了,就把那些絕活寫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玉振聲笑道:“我過幾天就會回來,不用擔心,你好好練上面的絕活,等爲師回來可是要考你的。”
周生深深望了師父一眼,道:“是甚麼急事?要去哪?”
玉振聲氣道:“你個臭小子,剛成班主,翅膀硬了,就敢管我了?”
周生搖搖頭:“師父,既然您不肯說,那就讓徒兒來猜一猜。”
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
“您是打算去找御天衡,接受他的約戰,並打算死在他的手上。”
“一來,可以幫御天衡戰勝他多年的心魔,也就是您自己,以御天衡的性格,應該會把這份恩情,最後還到我的身上。”
“二來,只有您死了,我纔會熄滅斬殺夜遊神,幫您奪回金丹和腿筋的心。”
“最後,也只有您死了,《探陰山》那齣戲纔會真正失傳,不管是甚麼人,都不會因爲這齣戲,再去打我的主意了。”
月光下,周生目光雪亮,聲音鏗鏘。
“師父,您說徒兒猜的對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