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消瘦,骨相清癯的便是陰長生,祂面容較爲肅穆,眉骨高聳,兩眉斜飛入鬢,頗有威儀。
聽到閻君的話後,祂頭上的玄水九梁冠微微一動,抬眸時聲音清冷。
“閻君判罰,確有不妥。”
八個字清脆如金珠落玉盤,令在場的形勢豁然一變,閻君的面容頓時更沉了幾分。
這一刻,周生望着那道瘦削,卻筆挺如松的身影,不禁暗自道了聲痛快。
不愧是傳說中的陰王,哪怕閻君當面,依舊是不卑不亢。
“哦?陰真君倒是說一說,本王的判罰,哪裏不妥?”
陰長生張嘴正要說話,王方平便搶先一步開了口。
“呵呵,閻君莫要生氣,我大哥的意思是說,既要判罰,就不能只聽察查司的說法,畢竟祂們只負責監察,這種事,還是應該請執掌陰律司的魏判出來說說看法。”
和身形消瘦,脾氣梗直的陰長生相比,王方平體闊肩圓,筋肉虯結,好似虎背熊腰的將軍,但臉上卻總是笑眯眯的,說出的話也更客氣。
可說出的內容,卻比陰長生那毫不客氣的八個字還要更讓閻君反感。
聽到魏判這兩個字,閻君面上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難受。
就好像喫飯時吃出了一隻蒼蠅。
陰律司判官魏徵,剛正不阿,忠言直諫,清名流傳千古,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魏判被本王派去督造陰山行府,身居要職,不宜召回。”
閻君毫不留情地否決了這個提議,祂好不容易纔把魏判調走,絕不想再看見那道煩人的身影。
“既如此,還請閻君讓這小郎君開口解釋,畢竟這並非是一樁小案,而是隕落了一位判官,如此大案發生於酆都城,我等亦有連帶之責,總要問個清楚。”
頓了頓,王方平笑道:“等帝君問起,我等也能說個明白,您說呢,閻君?”
閻君沉默片刻,望着王方平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對方明裏暗裏,已經威脅了祂兩次。
此事發生在酆都城地界,祂們二人有權請魏判回來查案,這是第一重威脅,而東嶽大帝,是第二重威脅。
死了一個判官,這種大事有可能會驚動帝君。
雖然東嶽大帝已經很久沒有出關了,可閻君並不想去賭。
屈指一點,周生頓覺嘴巴上的禁錮消散了,整個人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着急開口,而是先對着陰王二人躬身行禮。
陰長生對他微微頷首,王方平則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眼中卻閃過一絲欣賞。
大難臨頭,卻絲毫沒有急躁,面對地府尊神依舊不卑不亢,單是這份氣度,就足以讓祂高看一眼。
包子沒有看錯人。
“稟三位上神,在下並非是圖謀殺害陸判,而是爲了自保。”
“自保?”
王方平很配合地問了一聲。
“是,在下在陽間時,無意間發現陸判曾爲一位姓朱的縣令換心,還幫其妻子換頭……”
周生將沈金花案有選擇地講了一些,大概就是自己無意間撞破了陸判以權謀私,草菅人命之舉,而後被其追殺,結下仇怨。 在這中間,他並未提及幫兇夜遊神。
這也是他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
察查司明顯是閻君的嫡系,已經死了個陸判,倘若再想逼死一個夜遊神,閻君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甚至還會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