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錯了,陰司算冥賬,珠聲當沉悶如石,你的單音爲何不拖長?”
“判官勾決,第一筆需懸停三息,而後一筆貫穿……”
緊接着,那猶如夢魘般的聲音不斷在戲臺上響起,每一句話後跟着的,都是陰戲師的慘叫。
短短片刻,場上已只剩下寥寥幾人。
這一刻,周生已經明白,先前他的感覺並非荒謬,此惡鬼是行家中的行家,對陰戲極爲了解。
甚至……還要在他之上。
眼看着好不容易撐到現在的陰戲師們馬上就要崩潰,周生目光一凝,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否則最後一場,恐怕就成了獨角戲。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念出了那句在臺上反覆出現的戲詞。
“唵嘛呢叭咪吽!”
這場戲講的是目連佛法有成,便下地府尋找母親,遇到阻攔後反覆唸誦這六字真言,攪得陰曹地動天驚,展現出浩大佛力,強行救出了母親。
每當地府的大小鬼及守關鬼卒不允放行時,他便唸誦此咒,對方立刻便要服軟。
先前周生唸咒,已有鎮邪之效,故而臺下羣鬼無一敢上臺,直到這焦黑惡鬼出現。
此刻他開啓舌竅,拼盡全力誦出真言,更將心神完全沉浸入陰戲中,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一道端坐蓮臺,綻放無量佛光的身影。
轟隆!
字字如山,整個戲臺似乎都因爲無法承受真言之力而劇烈晃動。
一道道琉璃般的佛光綻放,將那惡鬼震退了數步,渾身陰氣直冒,彷彿在太陽下不斷消融的積雪。
惡鬼猛地回頭,那雙被怨氣填滿的血瞳中,居然露出了一絲明顯的詫異。
“開舌竅,人戲合一?”
在那之後,他便立地不動,死死盯着周生,不放過任何細節。
一時間,哪怕是處於人戲合一境界的周生,都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壓力,差點跌出了境界。
噠!噠!噠!
頂着那炙熱的佛光,惡鬼居然一步一個腳印逼近了周生,幾乎就隔着三尺遠,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
戲曲的四功五法幾乎被周生髮揮到了極致,在人戲合一的境界下,他沒有任何失誤,繼續全神貫注地唱戲。
可週生心裏清楚,人戲合一的境界堅持不了太久,他很快就會跌落。
到那時,他一定會被對方找出破綻!
而動起手來,他真不一定能贏,更何況臺下還有那麼多鬼物,二樓的陸判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甚至會直接判他壞了規矩,要受酷刑。
幾場刑罰熬過來,不死也要廢了。
可現在除了他,哪怕是最出色的譚聲,也絕對經受不住這惡鬼的挑刺。
如何破局?
……
“大哥,雲關堡,終於到了!”
一處懸崖峭壁下,十幾道身影疾馳而來,當先的就是包嬴。
“現在是甚麼時辰?”
包嬴抬頭望了望月色,連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