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酆都,終究只有一個湯顯祖。”
“逃吧,在我出來前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吧,否則……”
赤目閃爍兇光,緊緊盯着周生,沒有說話,卻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眸中不只有殺意,更有一絲瘋狂的恨意。
現在承受了多少痛苦,將來就要無數倍的還回去。
……
裂縫消散,那金燈古洞也隨之不見。
周生閉上眼,腦海中卻跳出了那雙可怕的赤眸,他知道,這次之後,自己和大將軍便是不死不休了。
要麼他逃走,要麼兩人必須要死一個。
“湯翁!”
瑤臺鳳一聲驚呼,連忙上前扶住那快要摔倒的身影,其餘人則是搬來椅子。
湯翁喫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衆人擔憂的眼神,卻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放心,我不是魂飛魄散,而是該投胎了。”
“其實早在一百六十年前,我就該去投胎了,只是城主以那根竹筆簪替我延長了陰壽。”
“我早就該走了,如果不是爲了寫出第五夢,又何必苦苦支撐?”
周生眸光低垂,問道:“可是湯翁,您寫出第五夢了嗎?”
他想起上次見面那一地廢紙的場景,老人趴在昏暗的桌子上,神情專注而虔誠,卻對寫出的東西總是不滿意。
“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周生心中頓時愧疚不已。 “孩子,這不怪你,恰恰相反,我要感謝你們,幫我終於做出了這個決定。”
湯翁垂眸嘆道:“一直以來我都不願意承認,其實我早就寫不出第五夢了。”
他搖搖頭,不再討論這個話題,而是笑着拉起周生和瑤臺鳳的手,道:“我時間不多了,能不能再讓我聽一次……牡丹亭?”
周生和瑤臺鳳對視一眼。
……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戲臺上,瑤臺鳳雙手蘭花指從胸前“雙託月”緩緩展開,眼神隨指尖虛劃百花盛放之態。
她雙目通紅,似是在強忍淚珠,當唱到“良辰美景”時忍不住加入哭腔,哀婉動人。
牡丹亭這齣戲,講的是官家女杜麗娘夢戀書生柳夢梅,相思而亡;三年後柳生喚魂掘墓,使她復活,最終衝破一切阻礙成婚的故事。
其內核便是湯顯祖借花神之口所說的那句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看到自己筆下的故事在戲臺上徐徐展開,湯翁眼前卻一陣恍惚,他看到的不是書生柳夢梅和杜麗娘,而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手執書卷的少女,正倚在梅樹下吟誦詩經。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灑下斑駁光影。
一瞬間,那些飽經風霜的記憶再次變得清晰起來,許多往事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那年他十四歲,隨祖父拜訪當地的吳姓世家,遇見了吳家千金吳玉英,也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