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救那孩子,我消耗甚大,而那妖道又趁我療傷時突襲,最終我命喪其手,連魂魄都受其所控。”
周生聞言,心中不禁一嘆。
論修爲,那妖道遠非這位慈舟大師的對手,可對方卻抓住了大師的死穴,就是善良。
先是以嬰兒消耗其法力,又趁勢偷襲,這一切都說明,那妖道已經謀劃許久了。 “老衲雖然喪命其手,但境界畢竟遠在其上,縱使中了陰山派的邪術,也沒有完全喪失反抗之力,故而那妖道只能將我封印於體內,以邪術祭煉,試圖抹去我的意識。”
“幸好有施主以雷霆手段降魔,否則老衲未必還能堅持下來。”
說到此,老僧雙手合十,對着周生再次鞠躬道謝。
那溫潤的佛光已經變得極淡,甚至若隱若現,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周生連忙道:“大師,您快別給我療傷了。”
誰知老僧卻搖頭道:“多年被那邪術祭煉,老衲的元神早已和那妖道淪爲一體,在他身死的那一刻,老衲就註定要消散。”
“之所以強撐到現在,只是因爲有兩件事想拜託施主。”
周生聞言一怔,心中莫名有些觸動。
這就意味着,慈舟大師明知妖道死自己也會死,卻依然選擇袖手旁觀。
“您說。”
“第一件事,是那個在風雪中被我救下的嬰兒。”
老僧嘆道:“我雖救了他的性命,卻無法教導他走上正道,那妖道將其帶在身邊收爲徒弟,還請施主能饒其性命。”
周生默然,想起那早已慘死的道童,心中不由十分複雜。
“好。”
他選擇撒謊,實在不想讓慈舟大師在消散前,再得知這個殘忍的消息。
“多謝施主,至於這第二件事……”
老僧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他抬眸望向四周緩緩飄落的秋葉,嘴角竟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木落驚殘夢,燈昏照客衣。”
“不怕施主笑話,老衲想家想得厲害。”
“施主若是得閒,還請將老衲的舍利子送至青州藥佛寺,交給我那住持師兄。”
“九泉之下,若還能得聞古剎鐘聲,便可魂安矣。”
那金色的魂魄一點點消散,彌留之際,他彷彿又聽到了那熟悉的晨鐘聲。
師兄晃動着他的身子,喊他別睡了,起來做早課誦經。
那時他還是個小沙彌,會在被子裏打滾不願起牀,卻不想一轉眼,已是一甲子。
“大師,您可曾後悔?”
見對方即將消散,周生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後悔。”
慈舟望着周生,毫不避諱地點點頭,笑道:“老衲非常後悔,當年沒有主動散了魂魄,否則今晚這場惡戰,施主也不會打得如此艱難。”
“阿彌陀——”
最後那聲佛號未說完便猝然而止。
一顆閃爍着淡淡金光的舍利子緩緩飄落,被周生伸手接下。
明明和石子一般輕,他卻覺得莫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