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虛空震盪漣漪,時間的流速似乎都變慢了許多。
一隻赤紅如炭的手撕裂了虛空,彷彿從地獄深處探來,將老道士的魂魄握於掌心。
滋啦一聲,那老道士的魂魄好似被拴在炮烙上烘烤,從頭到腳冒出一縷縷充滿煞氣的火焰。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竟望着周生露出懇求之色。 “殺了我!快殺了我!”
“求求你讓我魂飛魄散,不要讓我落到陰山鬼王的手中——”
慘叫聲戛然而止,因爲他被那隻恐怖的巨手抓了回去,透過虛空縫隙的一角,周生看到了一隻燃燒着熊熊烈焰的恐怖眼睛。
一種沒來由的恐懼滲入四肢百骸。
同時那充滿煞氣的火焰,居然讓他感到了一絲熟悉。
突然,他腦中電光一閃,想到了聚仙樓戲臺下的那些觀衆,那些人身上的火煞之氣似乎和其同宗同源。
在無邊的恐懼中,老道士的魂魄消失不見,而那道虛空縫隙也緩緩閉合,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
周生終於又能動彈了,他向着剛剛那生出縫隙的地方探過去,卻發現甚麼都沒有。
若非親身經歷,恐怕很難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血腥味的濁氣,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靜。
剛剛那隻巨手……那隻眼睛……
他四十年的道行,過三關的修爲,放眼整個大玄,都能稱得上是高手了,可是在剛剛那隻魔神般的眼睛面前,卻猶如螻蟻一般動彈不得。
陰山鬼王,祂就是師父口中的那位,燒死了聚仙樓所有人的鬼王嗎?
原本當年聚仙樓的生魂都要被其攝走,是鬼城的城主出手相阻。
一時間,周生心中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難怪師父說這裏面的水太深,不讓自己碰,這樣恐怖的存在,絕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能招惹的。
他捏緊手中那裝着聖物的盒子,沒有注意到掌心處的鮮血悄悄滲了進去,彷彿裏面有甚麼東西,在不斷汲取着外面的血液。
周生強撐着傷勢,調動所剩不多的法力,施展遁地法向着城外逃去。
他可是沒有忘記,這周圍很有可能還隱藏着一隻脫困的鬼佛。
老道士死了,那鬼佛可不一定也會跟着死去。
剛剛只是懾於陰山鬼王的兇威,現在說不定隨時都會出手,以自己目前的狀態,絕對無法再戰鬥了。
事實上,他這一次之所以能如此瘋魔,以一種近乎不要命的打法取得了勝利,還要多虧了那三寶樹的生機洗禮。
否則這麼嚴重的傷勢,肋骨都斷了十幾根,拳頭上血肉模糊,幾乎看得見骨頭,就算不死,也早就喪失戰鬥力了。
哪像現在,居然還能勉強行動,甚至於施展遁法。
不過再強的自愈能力,重傷之下也難免暈暈乎乎,神智不清,周生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對不對,全靠跟着感覺走。
當他察覺到法力即將支撐不住時,便立刻收了法術。
大地轟然裂開,甩出了一道身影,居然已經無法站起,在地上連滾幾圈,最後撞在一塊石頭上才停下。
周生渾身沾滿土屑,口中不斷咳血,呼吸異常粗重,眼中閃過痛苦之意。
那斷裂的骨頭彷彿扎進了內臟,每一次呼吸都鑽心得疼,不斷有血沫流出。
這次怕是他受過的最重的一次傷。
不過他抬頭望了望四周,似乎是一處荒郊野外,人煙稀少,一片靜謐,只有風吹樹林的沙沙聲,倒也暫時放下了心。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佛號在他耳邊輕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