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的妻子云娘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瑤臺鳳,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小鳳,觀衆們只是剛看完戲太興奮,你不要放心裏去。”
這麼多年,瑤臺鳳一直是聚仙樓的臺柱子,也是最大的角兒,在戲行,一個剛來沒多久的新人如此高調,容易被掛上不尊重老前輩的名頭。
她擔心瑤臺鳳會對龍老闆生出敵意。
一個是自己的好姐妹,一個是剛剛救了自己和丈夫的恩人,她只能想辦法從中斡旋。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小鳳看起來不僅沒有任何生氣,反而在聽到觀衆對龍老闆的誇讚時,眼睛笑眯眯的好似一彎新月。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誇她呢。
“雲姐,唱得好呀!”
瑤臺鳳連連讚歎道:“龍老闆唱得真好,下次演一丈青,我一定要和他好好鬥上一斗!”
她目光興奮,躍躍欲試,卻沒有一絲敵意,而是純粹的見獵心喜。 越出色的對手,才能成就越出彩的戲。
獨角不成戲。
見妻子錯愕的模樣,小武笑着搖搖頭。
你也不想想,是誰讓紅線去偷師父的關公袍?真以爲是龍老闆?
沒看見師父今天的臉色有多黑嗎?
就在這時,周生在觀衆們不捨的聲浪中,踏步邁入了後臺。
迎接他的,是一道道欽佩和感激的目光。
孫大娘顫顫巍巍地走來,握着周生的手連連感激,還拉着女兒和女婿給他磕頭,嚇得周生連忙將他們扶起來。
“龍老闆,今天我小武是真服了,五體投地,以後但有吩咐,我就算是舍了性命也一定做到!”
他有些亢奮地說道,顯然也被那場豪氣沖天的武松打虎給刺激到了。
妻子云娘瞥了他一眼,道:“還舍了性命,說得好像你現在還是活人一樣。”
其餘人聞言紛紛大笑起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稱讚着周生,甚至誇他比武松還要勇武和仗義。
他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因爲當時的情況大家心知肚明,若非周生鋌而走險,在關鍵時刻唱武松搏擊猛虎,那剛纔戲臺上的人怕是就要回不來了。
臨危受命,力挽狂瀾,這樣的英雄人物,還是自己的隊友,誰又能不敬佩呢?
就連那些樂師,望着周生的目光都異常親切和尊敬。
路伯更是拍着胸脯,稱只要周生需要,他隨時隨刻都能無償幫周生吊嗓子。
周生心中一暖,他知道,在今天,戲班子裏的人才算是徹底接納了他,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只不過也有尷尬的地方。
有幾道異樣的目光不時掃過他那因爲衣衫破碎而裸露出來的皮膚,餘光不斷打量着他的肌肉線條。
那是戲班子裏唱花旦的幾個年輕女子,容貌秀麗,此刻眼波頻頻流轉。
有一個容貌最是秀麗的女子,俏臉微紅,鼓足勇氣想給周生送一件衣服,然而還沒邁步,卻突然一怔。
一件華美的白紗雪紡斗篷披在了周生的身上,兩隻比玉還白的手正在爲他輕輕繫好叩結。
“龍老闆,這是《斷橋》裏許仙的斗篷,你披上倒是正合適,文氣彬彬,從武都頭變成了許漢文呢。”
周生微微一怔,望着那青蔥般的玉指,鼻間似是聞到了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背對着衆人,瑤臺鳳衝他眨眨眼,以極輕微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