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緩緩抬頭,望着前方那拉着自己前行的師父背影。
“收斂心神,抵抗雜念,這些霧氣會幻化心魔,對你蠱惑,臭小子,不要中計!”
前方的師父也開口了,聲音一模一樣,以周生對師父的熟悉,居然也挑不出任何問題。
兩個師父,一前一後,其中必有一個在說謊,是判官所變!
如果他猜錯了,下場便是萬劫不復!
他下意識就想動用洛書,卻突然眼眸一動,問了一個問題。
“師父,您教我的第一齣戲是甚麼?”
既是在問前方的師父,也是在問後面的師父。
“先逃命!” 前方的師父並未回頭,聲音透着一絲焦急,道:“等會兒再說,爲師要先看路!”
背後的師父卻立刻傳音到他的耳中:“是桓侯的戲,《聽琴闖帳》!”
周生露出一絲笑意,似是心中已有了答案。
“師父,如果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用另一隻手將身後裝着祖師爺神像的箱子拿到前方,按住蓋子,目光緊緊盯着身前的師父。
這時,前方的師父似乎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道:“是張飛的《聽琴闖帳》,你呀,都這個時候了,還不信爲師?”
周生笑了出來,而後沒有任何遲疑地打開了箱子,拿出了祖師爺的神像。
一道道金光綻放,周圍的森森陰氣似乎都淡了許多。
下一刻,前方的師父終於停下了奔走的腳步,鬆開了那隻緊緊抓住周生的手,緩緩回頭。
那是一張和師父一模一樣的臉,可神情卻冰冷陰森到可怕,只是和那雙眼睛對視剎那,周生便覺得渾身生寒,如墜冰窟。
彷彿肉身中的靈魂都在顫慄、恐懼、發抖。
“你們師徒,一個老狐狸,一個小狐狸,原來是在騙我。”
終於不再是師父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低沉、威嚴,充滿磁性。
聲音不大,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不怒自威。
判官,終於露面了!
周生並未有計謀得逞的喜悅,而是抱緊祖師爺的神像後退幾步,如臨大敵,渾身毛孔都豎了起來。
這一刻的他,彷彿被深淵凝視,一種直面死亡的大恐怖給他的心靈蒙上了一層陰影。
好在身後師父的聲音驅散了這種恐懼。
“哈哈,你這個不要臉的判官,這麼喜歡偷聽別人說話?害不害臊!”
“我教這孩子的第一齣戲,是《鍘美案》!”
“哼,包公的龍頭鍘能斬了陳世美,未必斬不了你陸判官!”
師父說得義正言辭,但周生臉上卻露出一絲苦笑,道:“師父,你倒是快點來呀!”
明明聲音那麼近,還能聽到腳步聲,卻就是看不到師父的身影。
似乎每一縷霧氣,都能扭曲乾坤,憑空增加許多距離。
“別急,別急,師父這把老骨頭都快跑散架了!”
陸判靜靜望着周生,眸中有神輝流轉,冰冷威嚴的目光猶如審判一般穿透了周生的皮囊,落到了靈魂深處。
緊接着,祂緩緩開口,聲如洪鐘,威嚴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