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搖頭道:“陸公誤會了,我無意冒犯,只是想在離開陽城前,拜謝賜藥之恩。”
“而且羅成二十三歲殞命,我今年可都二十一了,陸公,可不帶你這麼夸人的。”
陸秉淵見這少年郎在自己面前依舊不卑不亢,甚至敢反語調侃,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頷首笑道:“不愧是玉振聲的徒弟,嘴上都不饒人。”
頓了頓,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生。
“沒想到,那藥方你還真敢喫。”
周生聞言臉上笑容一僵。
甚麼意思?
合着你送藥方前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喫? 不過當他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時才恍然大悟,陸公這是在故意嚇他。
“這次來,應該不只是爲了答謝吧。”
寒暄之後,陸秉淵不再繞圈子,平靜的目光猶如一汪深潭,靜靜注視着周生。
“陸公明鑑,您警告過我,所以沈金花一事,我本來是打定主意不會去碰,但後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哦?說說看。”
陸秉淵拄着柺杖,靜靜聽着,但神色卻認真了起來。
“這雲母方太貴重了,您爲甚麼會給我?僅僅只是因爲一場破臺的戲?”
“我說了,是看在故人的面子。”
“不是看在故人的面子,而是給故人看的。”
周生抬眸,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聲音擲地有聲,極爲堅定。
“這藥方,特意標明瞭是殘篇,所以您篤定我不敢自己服用,必然要拿回去給師父過目,而家師必定能明白此方的珍貴。”
“所以這藥方,您從一開始,就是送給我師父的。”
陸秉淵並未反駁,只是繼續問道:“還有呢?”
“而您之所以要送這個藥方給家師,是因爲您希望家師出山,接手沈金花一事!”
“此案牽涉極深,幕後真兇神通廣大,縱然是您都沒有十足信心獲勝,所以您需要我師父的幫助。”
“您知道,師父在看到藥方後,是肯定不會拒絕的,因爲……我。”
周生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陰戲師若想徹底出師,就必須要過鬼門關,唱中元鬼戲,這是陰戲一脈從古至今立下的規矩。”
“這一關,九死一生。”
“師父他雖然脾氣臭了點,嘴巴毒了點,但我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破了誓言,重出江湖,那一定是因爲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子。”
“所以,面對一個能幫徒弟提升修爲,在中元鬼戲中活着出師的藥方,師父不可能不心動。”
陸秉淵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終於第一次正視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戲臺初見,他只當對方是個和玉振聲對話、交易的媒介,並未放在眼中。
剛纔闖廟,他發現對方居然真的敢服藥,雖稱其膽氣,卻覺得是個草率莽撞的毛頭小子。
羅成雖勇,英年早逝。
可現在,當週生將他內心謀劃的一切娓娓道來,一一道破,他才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真正瞭解這個年輕人。
“不錯。”
陸秉淵深深望了他一眼,蒼老的聲音中浮現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