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種境界也有一個極大的副作用,那就是如果入戲太深而無法齣戲,最後會徹底分不清自己是誰,變得瘋瘋癲癲,走火入魔。
也就是所謂的戲瘋子。
玉振聲之所以會認爲周生的天分奇高,是陰戲一脈不世出的奇才,就是因爲周生小小年紀,就已經數次觸摸到了這種境界。
換言之,在扮演上,周生有着超乎尋常的天賦。
這是獨一無二的天賦,卻也是可能讓他走火入魔的毒藥。
陰戲兩大準則,第一不要齣戲,第二不要出不了戲。
周生此刻就在面臨着出不了戲的困境。
這回唱鍾馗,和桓侯時還不一樣,那時沈金花給他的壓力,遠遠不如今日的猖兵。
在生死之間的刺激下,他已經被逼出了所有的潛力,再無一絲一毫的餘地,也是他學戲以來,最投入和沉浸的一次。
此時此刻,他耳邊彷彿真的聽到了某種呢喃聲,威嚴、深沉、浩大,喊着他的名字——鍾馗。
終南進士、賜福鎮宅聖君、驅魔帝君……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一位騎着猛虎,穿着官袍的雄偉身影緩緩走來,身後有五尊鬼王託着一口巨大的長劍。
突然,那道身影似是感覺到了甚麼,猛地睜開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剎那間,周生如墜冰窟,遍體生寒,彷彿看到了兩輪血色的太陽。
他情不自禁地想向着那道身影靠去,似乎只要和其融爲一體,便能擁有舉世無雙的神力,長生不死的壽命。 可內心深處始終有個聲音在迴盪。
醒來!
你不是祂!
快醒來!!
現實中,他那雙赤紅的眼睛閃過一絲波動,而後舉起手中的驚堂木對着自己的腦門狠狠一拍!
下一刻,他渾身如遭雷震,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息,一滴滴汗水順着臉上的油彩滑落,將地面染得五顏六色。
終於齣戲了!
遠處的某座屋檐上,玉振聲悄悄放下了手中的石子,面上依舊沒有甚麼變化,但整個人卻鬆弛了許多。
他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半晌只吐出了一個字。
“彩。”
……
朱府。
自丈夫離開後,自覺有些頭暈,便躺在牀上休息的縣令夫人突然從夢中驚醒,只覺得心驚肉跳,口乾舌燥。
脖頸處竟隱隱作痛。
特別是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
“翠翠——”
她下意識喊出了那個名字,纔想起來翠翠已經不在了,於是又喊了一個丫鬟的名字。
可外面無人作答。
“紅雲、碧月、細柳……”
一連喊了幾個貼身的丫鬟,卻都無人應答,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靜,甚至連蟬鳴和鳥叫似乎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