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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觀衆 (2/3)

雙眸中依然有着絲絲血紅,彷彿眼球的血管都被撐爆了些許,整個人的精氣神顯得十分低靡。

猶如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唱桓侯,還真是一不注意就會過火,果然還是師父說得對,道行不夠,最好不要硬拼。

見周生一直望着銅鏡不說話,吳班主不知想到了甚麼,緊張道:“丹山,可是這銅鏡有甚麼問題?”

“金花生前每次登臺唱戲,都是在這銅鏡前化妝,會不會還有甚麼殘魂留着,就藏在這銅鏡中?”

周生聞言有些錯愕,而後搖頭笑道:“銅鏡沒有問題。”

吳班主點點頭,但還是下定決心明天就換個新的銅鏡,免得晦氣。

周生能猜到他的想法,不知爲何,他心中突然有些唏噓。

之前入戲太深,殺性和煞氣讓他不爲任何外物所動,此刻恢復清醒,倒是想起了沈金花魂飛魄散前的那些話。

一開始她聲嘶力竭地咒罵、嘶吼,但隨着陰氣不斷消散,她反而漸漸平靜了下來。

消散前,她流着淚,唱了一段詞。

“你道我戲文假做啼鵑淚,怎知這戲臺刀鋒…竟真寒?”    “桓侯呵!你手起刀落……

可辨得清——

哪縷青絲是竇娥縛?

哪滴血珠是奴魂穿?”

沈金花不愧是陽城戲班的名角,現在想來,就連周生也爲其哀婉悽切的唱腔而動容,更爲一個傑出青衣的逝去而惜嘆。

她爲這世間,留下了最後的絕唱。

“既容不得六月雪掩清白骨——

何苦教我粉墨半生…扮竇娥……”

這不是竇娥的控訴,而是沈金花的伸冤。

竇娥尚有血濺白綾、六月飛雪、大旱三年來爲其訴冤,可她沈金花,又有甚麼呢?

對於這個問題,周生只有沉默。

學戲十六年,他太明白這條路的不容易,一個人要挨多少打,喫多少苦,才能成角?

可即便成了角,在這個喫人的世界,又算得了甚麼?

“丹山,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可別嫌少……”

吳班主拿出一個盤子,上面有着五錠銀子,每錠十兩,也就是五十兩銀子。

這對一個封臺許久,已經捉襟見肘的戲班來說是筆不小的開支了。

周生也不得不承認,吳班主出手算闊綽。

這五十兩銀子,按照這個世界的物價來算,差不多相當於地球上的十幾萬了。

“吳班主,沈金花……有親人嗎?”

“有,但拿了賠償後,都已經走了,聽說是去了揚州。”

周生點點頭,而後收下了四十兩銀子,留下了一錠。

“這十兩便留給那位昏迷的青衣吧,幫她多買些補氣血的藥物。”

那女子被鬼物附身,本就傷了元氣,再加上小產,怕是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唱戲了。

如果沒有這十兩銀子,她恐怕很難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