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看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一眼,指尖彈出一張赤紅色的符籙。
符籙輕飄飄地落在杜雲霞身上。
“轟——”
一簇熾烈的火焰瞬間騰起,迅速蔓延,卻奇異地只籠罩屍體範圍。
不過片刻,地上便只餘下一小撮人形的黑灰,連同那件破損的匿影斗篷和儲物袋,也一同化爲烏有。
林莫凡面無表情地看着那縷青煙嫋嫋散入空中,這才抬手,從不遠處一塊焦木後方,隔空取回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留影石微光一閃,歸於平淡。
這東西…… 她摩挲着冰涼的石頭,原本是想錄下她暗施毒手的證據,如今看來,倒是用不上了。
她隨手將留影石收回儲物袋,轉身,目光投向雷擊木林外。
經此一戰,此地殘留的靈力波動異常混亂,絕非久留之地。
身形一閃,她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迅速消失原地。
蓬萊仙宗,丹峯。
午後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栽種着奇花異草的庭院內。
白玉棋桌置於一株千年鶴望蘭下,雲無瑕一襲灼目紅衣,襯得肌膚勝雪。
她纖指拈起一枚溫潤黑子,久久懸於棋盤之上,似在沉思,唯有微微抿緊的脣線泄露出她心裏,其實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她的對面,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紫長袍的男子。
他面容陰柔,臉色是一種久不見日光的蒼白,此刻正微垂着眼瞼,注視着棋枰上縱橫交錯的廝殺。
他看似專注,但那隱在寬大袍袖下的左手,指尖卻頻頻叩擊着膝蓋,同樣暴露了深藏的不安與焦躁。
雲無瑕將他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假裝全神貫注於方寸之間的博弈,心中實則早已腹誹了無數遍。
這臭丫頭,淨會給師姑我找麻煩……
半晌,紫袍男子,也就是杜雲霞的師父玄冥聖尊,終究是敗下陣來。
他隨手將一枚白子落在無關緊要處,打破了漫長的沉默,“雲師姑今日特意叫弟子前來丹峯,莫非就只是爲了手談一局?”
雲無瑕聞言,這才緩緩抬起眼,一雙明眸流光微轉,挑眉反問:“怎麼?讓你陪我下下棋,委屈你了?
還是我丹峯的靈茶不合玄冥師侄的口味?”
“師姑說笑了。”
玄冥立刻欠身,姿態放得極低,蒼白臉上擠出一絲笑意,“能得師姑相邀,是玄冥的榮幸。”
雲無瑕似是滿意了,微微頷首,指尖黑子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嗯。”
其實她心中何嘗平靜。
林莫凡那丫頭一早便匆匆傳來訊息,讓她務必想辦法拖住其師玄冥聖尊。
她與這玄冥素無交集,此人深居簡出,性情陰鬱,在宗內存在感極低,卻偏偏修爲不弱。
無奈之下,她只得假裝於其洞府附近“偶遇”,又以研討新得的上古殘局爲由,硬是將人生生拉來了丹峯。
這一下,便是大半天光景。
棋盤上黑白子廝殺慘烈,棋桌旁的兩人更是心思各異,如坐鍼氈。
那丫頭到底成事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