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玄天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林莫凡身上,那雙古井無波般的眼眸深處,漸漸泛起洶湧的波瀾。
林莫凡也感受到了對面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要做出甚麼反正,乾脆就一動不動地坐着。
雲清子靜靜地看着師弟,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他能理解這份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認的巨大煎熬。
許久,許久。
林玄天才極其緩慢地移開了視線,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大半,只餘下眼底殘留着一絲水光。
他的率先打破了車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師兄……玄天……連累你了……”
短短几個字,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沉重與感激。
這十九年的尋覓,這無法相認的隱忍,這京城的危局,皆因他而起。
雲清子微微搖頭,神色平靜:“你我師兄弟,何須此言。”
這時,雲清子才正式引薦,他的聲音恢復了清朗:“玄天,這位便是我的徒兒,林莫凡。”
他特意在“林莫凡”三字上,加重了語調。
林莫凡聞聲,立刻起身,對着主位上的林玄天,行了一個標準的道門稽首禮,動作流暢,姿態恭謹卻又不卑不亢:“晚輩林莫凡,見過駙馬爺。”
聲音清脆,平靜無波。
行完禮,林莫凡便又安靜地坐了回去,眼簾低垂,她對自己的表現還挺滿意的。
林玄天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莫凡身上,他看着女兒疏離而規矩的舉動,聽着她口中那聲客套的“駙馬爺”,心中的酸楚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多想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我是你爹”,多想撫平她幼年經歷的風霜。
但他不能,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那肖似長公主的眉眼,看着她那繼承自自己的那份骨子裏的堅韌與沉靜。
“好……好孩子。”
林玄天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靜,“師兄將徒弟教得極好。”
雲清子點點頭,也帶上了幾分笑意:“是莫凡聰慧。”
林莫凡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雲清子,臉上多了些笑意。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車輪碾過京城寬闊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規律的聲響。
車廂內鋪着厚實的錦緞,隔絕了大部分街市的喧囂,只餘下輕微的顛簸感。
林玄天主動打破了沉默,聲音帶着刻意放輕的溫和,目光落在林莫凡身上:“小道長舟車勞頓,餓了吧?我讓人備了些點心,小道士快嚐嚐看。”
他指向矮几上一盤精緻的糕點,每一塊都晶瑩剔透,宛如凝脂。
林莫凡抬起眼,先是看了一眼雲清子,見雲清子點頭,她再次行了一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這才伸手從盤中拈起一塊最小的糕點,送到脣邊,小口咬下。
糕點的甜香在舌尖化開,軟糯適中。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喫!
林莫凡沒有多想,順手拿起另一塊稍大的糕點,自然地遞到身旁閉目養神的雲清子手邊:“師父,嚐嚐看,這個糕點好喫。”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