麪條帶着麥香和湯水的溫熱滑入喉嚨,味道很簡單,只有鹽的鹹味和蔥花的清香,荷包蛋煎得邊緣微焦,內裏溏心,口感極好。
這是她記憶中,第二好喫的東西。
第一好喫的,是師父雲清子在那間城隍廟裏,給她煮的那碗同樣清湯寡水的素面,上面也臥着一個荷包蛋。
一樣的面,一樣的蛋。
不一樣的是人,是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師父的面給了她活下去的指引和庇護。
而眼前這碗來自血脈親人的長壽麪,則像一束光,照進了她內心深處那片冰冷的角落。
林莫凡默默地喫着,一口接一口,將所有的情緒都嚥了下去,只剩下舌尖那份樸素的溫暖。
看着妹妹安靜地喫着自己親手做的面,林錦渡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泉水裏,暖得發脹,滿足得無以復加。
他咧着嘴傻笑,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開心。
吃完麪,兩人收拾了一下。
林莫凡主動去廚房又裝了些麪粉和鹽巴放進自己的揹簍裏。
林錦渡則把剩下的幾個雞蛋小心地用布包好揣進懷裏。
他們沒有多作停留,趁着天還未亮,再次踏上了返回古林山洞的路。
這一次,不再是林錦渡獨自奔跑,也不再是莫凡隱身跟蹤。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不疾不徐。
林間的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空氣清涼而溼潤。
沉默走了一段,氣氛有些微妙。
林莫凡低着頭,看着腳下沾着露水的青草。
心情大落大起,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壞了。
“三哥。”
半晌後林莫凡開口,聲音很輕,“你……每年都記得今天?”
林錦渡側頭看她,眼中帶着溫柔的笑意:“當然記得,從你半歲丟了那年開始,每到六月初六,府裏……那個假貨過生辰的時候,我都記着也是你的生辰。”
我會偷偷溜出府,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煮一碗麪。”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雖然煮得很難喫,但我想着,總有一天,要親手煮一碗真正的長壽麪給我妹妹喫,後來我找了京中生意最好的麪館,學了三天。”
“今年,終於給你做了,怎麼樣,好不好喫?只可惜食材調料不足,等回了京裏,我要好好給你做。”
林莫凡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三哥你甚麼時候過生辰,以後我也給你煮長壽麪。”
林錦渡的眼睛唰地亮了:“我的生辰是元宵節,正月十五。”
“那……那你今年過生辰不正是你在山下等我時?那你你怎麼過的?”
她想起林錦渡說過在山下苦等的事。
林錦渡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咳,那天……那天我心情特別差,覺得又沒希望了,就在山下鎮子的小酒館裏,喝了點悶酒,結果醉醺醺的,差點被當成喫白食的打出來。”他自嘲地笑了笑。
林莫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積攢勇氣,才低聲問道:“那……你母親……她是甚麼樣的人?”
林錦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終於等到了妹妹主動詢問關於家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