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淚珠滑過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開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
是一種……找到了根的茫然,是被洶湧而至的巨大情感淹沒的無措,是長久以來的孤獨和堅硬外殼被瞬間擊碎的脆弱。
林錦渡看着她無聲落淚的樣子,心都要碎了。
他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張開雙臂,聲音哽咽着,帶着無比的珍重和祈求:
“妹妹……莫凡……三哥……三哥能……抱抱你嗎?”
林莫凡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看着眼前這個同樣淚流滿面,小心翼翼伸開雙臂的“林公子”,不,是她的三哥。
她咬着下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但她的身體,卻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着,不由自主地,慢慢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
這一步,如同跨越了千山萬水,跨越了六年的分離與苦難。
林錦渡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俯下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卻又無比輕柔地,將這個瘦小的顫抖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彷彿擁抱着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用盡了他所有的溫柔和力量,想要將過去六年缺失的溫暖和守護,在這一刻全部補償給她。
“妹妹……我的妹妹……三哥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林錦渡將臉埋在她瘦小的肩頭,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她的道袍,一遍遍地重複着,像是最虔誠的禱告。
林莫凡僵硬的身體,在這個陌生又無比溫暖的懷抱裏,一點點軟化。
她的小手遲疑試探性地,輕輕抓住了林錦渡後背的衣衫。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收緊。
彷彿抓住了狂風暴雨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從她緊咬的脣齒間泄露出來,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放聲的痛哭。
那哭聲裏,有委屈,有辛酸,有釋然,更有一種……終於找到了歸屬的宣泄。
“嗚……三……三哥……”
她終於,艱難帶着濃重哭腔地,喊出了這個陌生的稱呼。
這一聲“三哥”,如同天籟,讓林錦渡渾身一震,隨即將她抱得更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哎,哎……三哥在,三哥在這兒,以後三哥都在,” 他連聲應着,泣不成聲。
朔風仰着小腦袋,困惑地看着緊緊相擁哭成一團的兩人。
它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它能感受到小主人身上那股沉重的悲傷似乎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它安心的暖意。
它猶豫了一下,湊上前去,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林莫凡的小腿,又蹭了蹭林錦渡的褲腳,喉嚨裏發出安慰般的,低低的嗚嚕聲。
清晨的陽光終於衝破了雲層,金燦燦地灑滿了整個小院,溫柔地籠罩着這遲來了六年,浸滿淚水卻無比珍貴的相擁。
竹樓靜靜佇立,山風也變得輕柔,彷彿天地都在爲這對歷經磨難終於相認的兄妹,送上無聲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