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的輪廓終於在正午時分清晰起來。
青石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的旗幡在風中懶懶招展。
剛踏進鎮口,一道聲音便響起來:
“喲,這不是林小道長嘛,今兒個怎麼一個人下來了,雲道長呢?”
街邊雜貨鋪的王掌櫃探出半個身子,笑呵呵地問。
林莫凡腳步一頓,臉上立刻揚起一個帶笑容:“王掌櫃好,師父他早上有點事絆住了腳,讓我先來採買,他隨後就到。”
她脆生生地回答,聲音清亮,帶着點恰到好處的熟稔。
“原來是這樣啊!”王掌櫃笑呵呵地答着,沒有再說下去。
林莫凡也不繼續逗留,她當乞丐的時候,這個王掌櫃每次看到她就像看到蒼蠅一樣。
告別王掌櫃後,林莫凡熟練地在幾家相熟的鋪子間穿梭,買了上好的香燭,幾包粗鹽,一壺清酒。
東西不多,都收進了揹簍裏,採買完成後,心頭那點熱望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腳步一轉,朝着記憶裏牲畜集市的方向快步走去。
集市的氣味撲面而來,濃重得有些刺鼻泥土、乾草、牲畜糞便混合的氣息。
牛欄裏,黃牛慢吞吞地反芻,豬圈那邊,幾隻半大的豬崽擠在一起哼哼唧唧,粉嫩的皮上沾着泥點。
角落裏的山羊則嚼着乾草,發出單調的咀嚼聲。
林莫凡踮着腳,小小的身影在嘈雜的市場穿梭,烏溜溜的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想象中毛茸茸,喵喵叫的小貓,也沒有搖着尾巴,嗚嗚撒嬌的小狗。
只有這些大傢伙,它們很好,可是林莫凡不想養。
她忍不住拉住一個剛給牛添完草的漢子,聲音裏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大叔,請問這兒有小貓小狗賣嗎?”
那漢子抹了把汗,粗聲粗氣地搖頭:“小道士,你走錯地界嘍,咱們這兒只賣這些出力氣幹活的牲口。
“貓兒狗兒的,誰家下崽了,自己留着看家護院,或者街坊鄰居討要了去,哪會拿來這裏賣錢?”
林莫凡不死心,小小的身影又在偌大的集市裏飛快地繞了兩圈。
角落的雞籠鴨籠都看過了,她想着實在不行,買只兔子也行,可惜還是沒有。
心頭那點熱切的火苗,被這冷冰冰的現實一點點澆熄。
眼見時間也不早了,林莫凡再耽擱下去,怕是天黑前趕不回去了。
她抿了抿脣,壓下心頭那點失落,緊了緊揹簍的帶子,朝着鎮子外爺爺墳塋的方向走去。
鎮郊的荒坡顯得格外冷清。
老葛頭的墳孤零零地立在那裏,墳頭上荒草萋萋,幾乎要淹沒那塊簡陋的石碑。
林莫凡放下揹簍,一聲不吭地彎下腰,小手抓住那些堅韌的草莖,用力拔除。
草根帶着溼冷的泥土,沾滿了她的手指。
她拔得很認真,很用力,彷彿要把心中積壓的甚麼也一併拔掉。
很快,墳頭重新變得乾淨。
林莫凡又取出香燭,穩穩插在碑前鬆軟的泥土裏。
火摺子擦亮,小小的火苗跳躍着,點燃了線香和紙錢。
青煙嫋嫋升起,林莫凡隔着煙霧,彷彿又看見了爺爺在對着自己笑,她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