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林莫凡已毫不猶豫地抬起頭,清亮的眼睛直視着雲清子,斬釘截鐵地答道:“師父,我跟您走,您去哪,莫凡就去哪!”
她上前一步,小手攥緊了雲清子青色道袍的袖口,彷彿怕被拋下,“師父別丟下我,莫凡不怕苦,莫凡能走,多遠都不怕。”
“哪怕居無定所,餐風露宿?”
林莫凡認真點頭:“師父,我之前不一直是這麼過來的嗎?”
那眼神中的急切和全然的依賴,如雛鳥仰望歸巢。
雲清子捻着拂塵的手微微一頓,深潭般的眼底掠過一絲微瀾。
他點了點頭:“好,既如此,你現在就回去收拾行囊,三日後辰時啓程。”
“是,師父!”林莫凡應得響亮。
說是收拾行囊,林莫凡的全部家當,不過寥寥數件。
一把磨得光滑刃口處留有無數細小刻痕的木劍,是她日夜苦練的夥伴。
一套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的青灰色小道袍。
還有,便是那塊緊貼胸口的玉佩。
她默默地將這三樣東西,用一塊乾淨的粗布仔細包好,打成一個利落的小包袱,背在肩上。
小小的身影在空蕩了許多的廂房裏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那張空了的牀板,那裏曾躺着爺爺佝僂的身影。
一股酸澀無聲地漫上鼻尖。
離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做,去看爺爺最後一眼。
師父說,他已經爲爺爺超度了,爺爺已經入了輪迴,以後也不用給爺爺燒紙了,爺爺收不到的。
但她還是想去看看爺爺。
黃昏時分,夕陽將山坡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雲清子提着一小壇清酒,帶着林莫凡,再次踏上了後山那條熟悉的小徑。
小小的墳塋靜靜臥在坡上,那塊由林莫凡親手刻下字跡歪扭石碑,在夕照中投下短短的影子。
墳頭已長出幾叢細嫩的青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雲清子走到墳前,動作沉穩地拍開酒罈的泥封。
一股清冽微醺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草木泥土的氣息。
他提起酒罈,手腕微傾,清亮的酒液如同一條細小的銀鏈,均勻地灑落在墳前的土地上,迅速滲入泥土,只留下深色的溼潤痕跡。
林莫凡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那酒水滲入爺爺安眠的土地。
她學着師父的樣子,上前一步,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酒罈。
壇身對她而言有些沉,林莫凡深吸一口氣,學着師父的樣子,將壇口傾斜,清澈的酒液再次流淌而出,澆灌在爺爺的墳頭。
“爺爺……”
她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被風吹散,一開口就忍不住有些哽咽,“喝酒……暖暖身子……”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轉。
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將淚水憋了回去,只是抿緊了嘴脣,小手微微顫抖着,將壇中酒水傾盡。
晚風拂過山坡,帶來遠處城隍廟若有若無的鐘聲。
紙灰被風捲起,打着旋兒飄向遠方。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靜立在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