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拖着鼻涕的男孩也跟着起鬨:“就是,裝啥大尾巴狼,穿上身道袍就真當自己是小神仙啦?還學寫字?笑死人了!”
他誇張地拍着大腿,引來其他幾個小乞丐也跟着鬨笑起來。
“寫字?字認識你嗎?你認識它嗎?哈哈哈!”
豁牙小子笑得更放肆,伸手想去推搡林莫凡的肩膀,“快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討飯去吧你!”
林莫凡的手指在灰土裏頓住了,她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今天她沒有像往常被欺負時那樣跳起來爭辯或嘲諷回去。
林莫凡彷彿甚麼都沒聽見,只是用袖子使勁抹開地上被弄亂的痕跡,重新選了一塊地方,再次伸出食指,更加用力一筆一劃地寫下去。
橫、豎、撇、捺……指尖在粗糙的地面摩擦,甚至帶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那幾個小乞丐見林莫凡毫無反應,只是悶頭“畫符”,自覺無趣。
嘲弄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變成幾聲嘟囔:“沒勁!”
“傻子!”
他們悻悻地散開,又去尋找新的樂子或目標了。
不遠處,老葛頭正跪在地上抖着手裏的破碗,眯着眼睛看着剛纔發生的一切。
林莫凡被嘲笑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
一股濃烈的酸楚和無力感瞬間籠罩住了他。
要不是自己這個又老又瘸的老廢物拖累,兩個白麪饅頭,足夠小凡子飽飽地喫上一整天了。
哪裏還用得着再跑出來,在這塵土飛揚、看人臉色、受人奚落的地方乞討?
更不用被那些野小子指着鼻子嘲笑他癡心妄想學寫字,這孩子、這孩子本該……
老葛頭乾癟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咳嗽。
他感覺喉嚨一陣腥甜,忙用手捂住了嘴,見林莫凡沒有注意這裏悄悄去角落裏將手上的鮮血擦掉。
角落再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上天再給他一些時間吧,一年,只要一年就好,小凡長到七歲他能放心些了。
暮色漸濃,人潮退去。
林莫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到爺爺身邊,像往常一樣攙扶起他:“爺爺,咱們回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甚至帶着點小小的雀躍。
林莫凡小心地從懷裏掏出今天討來的已經涼透了的半個窩頭,掰了一塊塞進爺爺手裏:“爺爺,您先墊墊,我練字回來就給你帶白麪饅頭。”
老葛頭枯槁的手顫抖着接過那小塊粗糙的窩頭,卻覺得有千斤重。
他張了張嘴,喉嚨又傳來一陣癢意,他努力壓了壓,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凡……凡子……”
“嗯?”林莫凡仰起小臉,夕陽落在他洗得乾乾淨淨的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爺爺您說啥?別擔心,道爺說了給我管飯,晚上去學字,我就能喫上管飽的飯啦!”
她扶着爺爺看向前方,全然沒有看到老葛頭漲紅的臉。
林莫凡腳步似乎比往日更輕快了些,正興奮地說着自己今天練習的成果。
老葛頭拿出水壺:“凡子,爺爺渴了,幫爺爺去討杯水喝,就去李掌櫃的店裏討,那李掌櫃就喜歡你,去吧!”
林莫凡不疑有他,接過水壺就往東跑去“好的,爺爺在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