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砸進雪中,陷進去一小半。
“趕緊抱孩子找個暖和地兒,別凍死在這礙眼。”貴人淡淡地說了一句,放下了車簾。
馬車軲轆轉動,碾過積雪,很快消失在街角。
老葛頭看着雪地裏那一點銀光,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衝破他那乾癟的胸膛。
銀子!真銀子!
他顧不得膝蓋被凍得發麻,像餓狼撲食一樣撲過去,一把將那小塊碎銀子攥在手裏。
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凍裂的口子傳來,他死死攥着,彷彿一鬆手,這從天而降的活命錢就會長翅膀飛走。
狂喜如同烈酒,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
他甚至忘了懷裏還抱着個半死不活的小東西,咧開乾裂的嘴,露出焦黃稀疏的牙齒,無聲地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像一朵風乾的老菊花。
老葛頭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塊碎銀子塞進破襖最裏層,貼着心口的一個小破口袋裏,又用力按了按,確保它不會掉出來。
隔着幾層破布,那小小的硬塊彷彿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滾燙的熱量,一直暖到了他冰冷的骨頭縫裏。
“嘿嘿……今天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老葛頭盤算着,這點銀子省着點花,足夠他熬過這個冬天了。
說不定還能買點劣酒暖暖身子……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喜悅的暈眩中,盤算着如何享用這筆“橫財”時,懷裏那個被遺忘的小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老葛頭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他猛地低下頭。
只見錦被的縫隙裏,那張青白的小臉上,那兩排濃密得像小扇子般的睫毛,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幾下。
如同被厚厚冰雪壓彎的嫩芽,正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出來。
然後,那睫毛,終於掀開了。
一雙眼睛露了出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瞳仁烏黑,像兩丸浸在寒泉裏的黑水銀,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懵懂而又茫然。
此刻,這雙眼睛正直直地望向老葛頭那張因狂喜和驚愕而扭曲的臉。
沒有哭鬧,沒有聲響。
懷裏的孩子只是安靜地看着老葛頭,然就咧開嘴笑了。
老葛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了,像一張滑稽的面具。
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