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身依舊纏繞着繃帶,但在這莊重的禮服下,那些繃帶不再顯得突兀,反而成了她獨特氣質的一部分,像是一件別緻的配飾。
她走得很慢,步態有些生澀,顯然不習慣這身沉重的行頭。
但她沒有低頭,隔着垂下的絹紗,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反向共感力傳來的,不是新娘子常有的羞澀或激動,而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認真。
她似乎在努力完成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程序”,確保每一個步驟都準確無誤。
當她終於走到我面前,美琴夫人將她的手輕輕放入我的掌心時,我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和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抖。
我立刻收攏手指,將那份冰涼緊緊包裹,試圖傳遞給她我的溫度和力量。
儀式過程莊重而繁瑣。千祭始終保持着那種近乎刻板的認真,該低頭時低頭,該應答時(由我代答)微微頷首,像一臺精密運行的儀器。直到儀式最後,需要新人共飲酒杯時,我掀開了她面前的角隱。
絹紗拂起,露出了她的臉。
依舊是蒼白的膚色,黑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我無比熟悉的、清澈又帶着點空茫的黑眸。
左右眼下的兩顆小痣,在精緻的妝容下若隱若現。她臉上沒有新嫁娘慣有的嬌羞紅暈,只有一種完成重要任務後的、輕微的放鬆感。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低垂的睫毛。
當我將酒杯遞到她脣邊,引導她飲下合巹酒時,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乖乖地照做了。酒液沾溼了她淡色的嘴脣,留下一點溼潤的光澤。
儀式結束,我們作爲夫妻,向主位上的富嶽族長和美琴夫人行禮。
起身時,我藉着寬大衣袖的遮掩,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極其細微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只是一個瞬間的力道,輕得如同海棠花瓣飄落。
但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在她那總是沒甚麼血色的耳垂上,悄然漫開了一層極其淺淡、卻真實存在的粉色。
如同雪地裏驟然綻放的一點紅梅,微小,卻足以點亮我整個世界。
她依舊“遲鈍”,依舊用她獨特的邏輯理解着這個世界和我們的關係。
但沒關係。
我知道,有些變化,正在她心底最深處,悄然發生。緩慢,卻堅定。
而我有整整一生的時間,去等待,去守護,去見證這株屬於我的海棠,在名爲“宇智波止水妻子”的土壤裏,綻放出獨屬於她的、溫柔而堅韌的光華。
名正言順的序章已經寫下,而我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未來很長,陽光正好,而她的手,終於名正言順地、永遠地落在了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