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很輕,帶着全然的試探和珍視。
她的反應,如同最劇烈的引爆符,在我預料之中,又遠超我的期待。
那驚慌失措的眼神,那瞬間緋紅的臉頰,那破碎不穩的嗓音……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心臟,又酸又脹,充滿了憐愛。
她逃走了。
但這一次,她的逃離,不再是因爲厭惡或恐懼而是因爲……無法面對自己內心那陌生而洶湧的浪潮。
我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晚風漸涼,吹散了白日的暑氣,卻吹不散我周身縈繞的、屬於她的氣息和那份滾燙的悸動。
直到夜幕徹底降臨,訓練場被黑暗籠罩,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腳步依舊輕快。
腦海裏反覆回放着剛纔的一幕幕,尤其是她臉紅的樣子。
像冰雪覆蓋的海棠,驟然染上了胭脂色,那種驚心動魄的美,足以烙印在靈魂深處。
我知道,不能逼得太緊。今天的“觸碰”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也需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和適應。
第二天,我刻意晚了些去訓練場。到達時,果然看到她依舊在老地方,但姿勢比平時更加緊繃,像一隻高度警戒的小動物。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將臉埋得更低,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可愛得讓人心尖發顫。
我像往常一樣,自然地打招呼,遞上今天買的金平糖,彷彿昨天那個讓她倉皇逃離的觸碰從未發生。
她遲疑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接過,聲音細若蚊蚋:“……謝謝。”
整個上午,她都異常沉默,幾乎不與我視線接觸。
但我能感覺到,她那無形的共感蛛網,始終牢牢地纏繞在我周圍,感知着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
她在確認,確認我是否因爲昨天的“意外”而改變,確認她所處的環境是否依舊“安全”。
我維持着最大的耐心和穩定,和她聊着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語氣輕鬆自然。
漸漸地,她緊繃的肩線稍微放鬆了一些,雖然依舊不怎麼看我的眼睛,但至少不再那麼像隨時要彈起來逃跑的樣子。
日子就這樣,在一種比之前更加微妙和粘稠的氛圍中繼續。
她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適應期”。開始嘗試着,用她自己的方式,來回應我這份她尚且無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比如,她會在我遞給她糖果時,指尖不再那麼迅速地收回,會若有似無地,在我的掌心停留那麼零點幾秒。
比如,有一次我執行任務受了點輕傷,手臂纏着繃帶。她看到時,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足足三秒,雖然甚麼都沒說,但共感力傳來的那一絲極細微的、類似於“擔憂”的冰涼觸感,讓我覺得那點小傷簡直值回票價。
再比如,她開始偶爾,在我說話的時候,會偷偷地、飛快地抬眼看我。當我的目光捕捉到她時,她又會像受驚的兔子般立刻垂下眼簾,假裝在研究地上的草葉,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泛紅的耳尖泄露了她的心事。
這些細微的、笨拙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回應,像一顆顆小小的火星,落入我心中的荒原,燃起了永不熄滅的熊熊烈火。
我知道,她正在學習。學習接受被愛,學習如何回應。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對她而言,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待她蹣跚學步,等待她鼓起勇氣,走向我。
又是一個黃昏。我們坐在迴廊下,看着庭院裏那株海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千祭。”我輕聲喚她。
她轉過頭,眼中帶着詢問。霞光在她漆黑的眸子裏沉澱成溫柔的琥珀色。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下次任務,我會給你帶禮物。”
她愣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動了一下:“……爲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