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嵐宗宗主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不是想當棋手嗎?”
“本座便將這整個青州化爲棋盤,請諸君落座。
我倒要看看,他這區區一枚棋子,要如何在這盤棋上……掙扎求生!”
夜,深了。
天衍宗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巡山弟子手中燈籠搖曳的光。
“希鴻。”白沐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孟希鴻回過頭,看到妻子正端着一杯熱茶走過來。
“你在想甚麼?”白沐芸將茶杯遞給他,柔聲問道。
他轉過頭,看着妻子清麗的容顏,眼中那化不開的濃重情緒翻湧着。
“我在想此舉是否有些過於冒險?”他聲音沙啞,“,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我們輸了。
如果輸了,安兒怎麼辦?孟家怎麼辦?天衍宗怎麼辦?
那些……因《烘爐經》而燃起希望的人,又該怎麼辦?” 他自嘲地笑了笑,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說來可笑,一開始,我哪想過甚麼天下凡人,更沒想過要爲誰開創一條繼往開來的路。我滿心所想,不過是咱們的安兒。”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柔軟,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靜室中那個安靜得令人心碎的小小身影。
“我只想讓他能像個正常的孩子,能在太陽底下追着蝴蝶跑,會哭會鬧,會撒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都是一種奢望。”
“可是,娘子……”孟希鴻的語調變了,多了一絲迷茫,也多了一絲滾燙。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些拿到功法後,在泥地裏向着我們宗門方向磕頭、哭得涕淚橫流的老農;
我看到了那些斷了手腳、以爲此生無望,卻在院子裏顫抖着紮起馬步的老兵;
我看到了那些被仙門斷定爲‘廢柴’,卻重新挺起胸膛的年輕人……”
“他們的眼神,讓我動搖了。”
他緩緩踱步,像是在問白沐芸,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之道,是守護,是開創,是傳承。我以前不明白,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或許是因爲你,或許是因爲卿兒他們,也或許……這就是命。”
“我的道很小,小到只想護住一個孟家,一個天衍宗。
可現在,它又很大,大到承載了這天下無數凡人的掙扎與怒吼。”
孟希鴻的眼中,燃起兩簇火焰。
“煉體星辰重光,可你看看,這大離王朝,滿天仙佛,有一個人願意把真正的通天大道傳下來嗎?
沒有!
因爲這會動搖他們萬萬年來的根基!”
“既然沒人肯當這隻出頭的鳥,沒人願做這動搖仙凡壁壘的惡人,那就我來當!”
他猛地回頭,握住白沐芸的肩膀,一字一頓。
“爲了安兒,也爲了他們。這一次,我們必須贏,也只能贏!”
白沐芸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他。
直到他話音落下,她才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