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地力稍薄,李叔收成略豐。不如這樣,今年秋收,李叔從自家地裏,勻出兩鬥粟米給王叔,權作這些年邊界不清的補償,亦助王叔稍補地力所缺。
隨後孟希鴻轉向王老栓,“而王叔,得此界線,日後也莫再寸土必爭。鄰里和睦,守望相助,方是這鄰里鄉間,最珍貴的‘長久之計’。兩位意下如何?”
言辭懇切,條理分明,將利益得失掰開揉碎,更點出中了“守望相助”的鄉里命脈。
王老栓看着地上清晰的界線標記,再想想那兩鬥實打實的粟米,胸中的火氣不知不覺泄了大半。
李老憨雖有些不甘,但孟希鴻點出他收成高的緣由,又給了臺階,也覺面上過得去。
兩人對視一眼,竟都悶悶地點了頭。一場眼看就要血濺當場的衝突,就這樣無聲消弭。
老村長拄着柺杖,渾濁的眼睛深深看了孟希鴻一眼,那目光裏有驚訝,更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認可。這外來的讀書人,不簡單。
此非孤例。
次日,孟希鴻的身影又出現在村西塵土飛揚的打穀場。
他隨手拾起幾把鏽蝕嚴重、刃口卷邊的鐮刀和豁了口的鋤頭,在村民們好奇的圍觀下,尋來磨石、鐵錘、簡易爐火,叮叮噹噹地敲打起來。
他沒有施展仙家煉器的手段,只憑凡俗的巧勁和經驗,去蕪存精,調整角度,重新淬火開刃。
那些原本笨重難用、被棄置一旁的農具,經他手後,竟變得輕便鋒利,煥然一新。
他又“改良”了幾架播種的耬車結構,使下種更勻,深淺更易掌控。
“孟先生,您…您還會這個?”幾個老農摸着煥然一新的農具,驚喜交加。
“早年漂泊,略通些百工之技,餬口罷了”孟希鴻淡然一笑,挽起袖子,竟在打穀場一角,舒展筋骨,演練起一套刪繁就簡、模仿禽獸姿態的導引之術。
動作看似簡單古樸,卻深得養生精髓,這正是他改良自穿越之前記憶中的強身之法,使之更契合此間百姓的筋骨體質。”
“此乃‘五禽戲’,仿虎、鹿、熊、猿、鳥之態,雖非仙法,但晨昏習練,可強健筋骨,祛病延年,于田間勞作亦有益處。”
起初,村民們只是好奇觀望。
但隨着孟希鴻每日清晨在教導完孟言卿後,雷打不動的在村頭那顆老樹下演練,動作舒展自然,如行雲流水,氣韻生動。幾個頑童率先按耐不住,嘻嘻哈哈地跟着比劃。
漸漸地,一些常年腰痠背痛的漢子,體弱畏寒的老人也試探着加入其中。
數月時間流轉,這套僅有強身健體之效的“五禽戲”,竟成了雲泥鄉每日清晨的一道獨特風景。
村民們的面色紅潤了些許,下地幹活時腰桿似乎也挺得更直,氣力也充足了幾分。
“孟先生”的名號,伴隨着他在田間地頭公允的調解、化腐朽爲神奇的農具改良,以及那套惠及老幼的“五禽戲”,如同無聲浸潤的春雨,悄然撒遍了雲泥鄉的每一個角落。
老村長再見到孟希鴻時,佈滿皺紋的臉上已帶上了真切的尊重和笑意。
他知道,孟家的根,已然在這片貧瘠卻堅韌的土壤中,紮下了第一縷深埋的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