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孟希鴻拄着幽影刺,渾身浴血,氣息粗重。
他看着屋脊上那道持槍挺立的玄色身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湧遍全身。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如同被血塊堵住。
蕭景戰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孟希鴻身上,又掃過廂房內慘狀,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隨後他手中驚蟄槍雷光一斂,消失不見。
“清理現場,救治傷者。”蕭縣尊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廂房門口。
指尖縈繞的青色靈光,如同春日裏最溫潤的雨露,帶着蓬勃而精純的生命氣息,緩緩渡入白氏眉心。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蘊含着築基修士對生命本質的深刻理解與掌控之力。
原本氣若游絲、如同風中殘燭的白氏,在這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滋養下,慘白如金紙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微弱到幾乎停滯的呼吸也重新變得悠長了一些。
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那股瀕死的氣息被強行鎖住,一線生機得以維繫。
“娘…”“娘…”孟言卿和孟言巍緊緊抱住母親的手臂,那微弱卻真實的體溫傳來,緊繃到極致的小臉終於鬆弛了一絲。
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滾落,砸在染血的衣襟上。
孟言寧的小手死死攥着母親衣角,小臉上淚痕交錯,眼神裏充滿了無助的茫然與深深的愧疚。
孟希鴻拄着幽影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進廂房。
他渾身浴血,幾處傷口在激烈戰鬥後重新崩裂,滲出的鮮血將破碎的衣衫染得更深。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燒紅的烙鐵上,劇烈的疼痛和透支後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衝擊着他的神經。
他看着妻子慘白的面容,看着孩子們驚惶未定的眼神,一股混合着滔天恨意、無盡後怕與沉重責任的洪流在胸中激盪衝撞,幾乎要將他淹沒。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走到牀邊,目光深深掃過妻兒,然後轉向蕭景戰,嘶啞的喉嚨艱難滾動,最終化作一聲沉如千鈞的抱拳深揖。
“卑職…孟希鴻,謝縣尊大人救命之恩!此恩此德,孟氏一門,永世不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染血的肺腑中擠出。
蕭景戰收回手指,指尖的青光緩緩斂去。
他目光落在孟希鴻身上,那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他並未立刻回應孟希鴻的感激,反而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孟希鴻,”蕭景戰的聲音帶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冷意,“本縣令這麼信任你,你倒好,把我的人全策反成了你的心腹?還偷偷隱藏修爲,扮豬喫虎?”
不等孟希鴻想好託詞,蕭景戰話風陡轉。
“不過,你很好。武道化勁巔峯,仙道煉氣四層,根基之紮實,遠超尋常。
更難得的是,於絕境之中,竟能爆發出如此堅韌意志,護佑妻兒,血戰不退。
我當年要是能有如你這般的實力,以及這樣的意志,阿淼就不會……”後半句化作一句幾不可聞的嘆息,帶着深沉的痛楚。
孟希鴻心中微震,不知對方是真心讚賞,還是另有所指。
然而蕭景戰話鋒再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然,禍福相依。今夜你雖擊退強敵,保全家人,卻也徹底暴露了不該暴露的底牌。”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帶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最終定格在孟希鴻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文心風骨’,浩然氣蘊。此等天賦,乃文道聖基,千年罕見。若爲王朝所用,當是社稷之福,文壇之光。若爲邪魔所覬,便是滔天禍源!”
“文心風骨”四字一出,如同驚雷在孟希鴻耳邊炸響,他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這是他最大的祕密之一!
【文心風骨】帶來的超強悟性和對浩然正氣的天然親和,是他自創功法、洞察危機、乃至今夜能巧妙佈置陣法的核心依仗,竟被蕭景戰一眼看穿?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瞬間竄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