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川左右瞥了一眼,確認無人,才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如同耳語:“您前日讓留意的周縣丞…昨日申時三刻,他又去了‘醉仙居’二樓的‘聽竹’雅間!”
醉仙居,五豐縣最好的酒樓,也是過往商旅最喜下榻交際之所。
那“聽竹”雅間,位置幽靜,臨窗可觀後巷,正是密談的絕佳所在。
“還是上次那人?”孟希鴻眼神一凝。
“對!就是那個穿靛藍綢衫、腰佩玉環、看着像大商行管事模樣的!”冀北川用力點頭,臉上帶着一絲興奮的邀功之色。
“這次我親自盯着,沒敢靠近,躲在對面‘福記布莊’的閣樓縫隙裏看的!
那人這次待了足有大半個時辰!
周縣丞那老小子,進去時還端着架子,出來時…嘖嘖,您是沒瞧見,那腰彎的,都快給人家鞠躬了!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比見他親爹還熱乎!”
“可看清那人形貌特徵?口音?隨從?”孟希追問,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是關鍵。 “那人約莫四十上下,麪皮白淨,留着兩撇小鬍子,眼神很亮,看人時有點…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像是能看透人骨頭縫。”冀北川努力回憶着。
“說話聽不太清,但肯定不是咱本地的口音,也不是雲州府城的調調,倒有點像…像更北邊青州那邊的?對,帶點硬朗的腔調!
“隨從就一個,守在雅間門口,是個黑臉漢子,太陽穴鼓着,眼神兇得很,抱着膀子往那一戳,跟尊門神似的,一看就是硬茬子!”
青州口音?硬朗的腔?孟希鴻腦中瞬間閃過關於青州的信息。
大離王朝北部大州,毗鄰北漠,民風彪悍,亦是…青州趙家的根基所在!
那是與雲州林家齊名的修仙世家!難道“鸞窺”來自青州趙家?還是…僅僅是巧合?
“他們談了些甚麼?”這纔是核心。
冀北川臉上露出一絲赧然:“頭兒,這個…真沒轍。那雅間隔音好,門關得死緊,那黑臉門神又太扎眼,實在湊不近。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着光。
“周縣丞出來時,懷裏明顯揣了個鼓囊囊的東西!看那形狀大小,不是銀票就是地契!而且,他送那藍衫人下樓時,我隱約聽到藍衫人最後說了一句…”
冀北川學着那人的腔調,刻意壓低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周縣丞是明白人,此事若成,林家…不會忘了你的好處,前程富貴,指日可待。’”
林家!
雲州林家!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孟希鴻耳邊炸響!一切線索瞬間串聯!
那外地人帶着青州口音,卻爲雲州林家辦事?這看似矛盾,實則透露出更深的算計。
林家不想用自己人,以免在五豐縣這偏遠小地留下明顯痕跡,特意找了個背景乾淨,至少表面與林家無關的外州人作爲中間人!而目標…結合卦象“鸞窺”與言寧的異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孟希鴻脊椎骨竄起!
對方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他這擁有逆天【仙骨】的長女!
周茂才,這個在縣衙看似無足輕重、實則紮根多年的縣丞,就是林家在這五豐縣物色、收買的一條地頭蛇!用來打探消息,甚至…伺機而動!
“林家…林家!”孟希鴻心中默唸,眼神變得幽深無比,如同古井寒潭。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似乎穿透了衙署的圍牆,投向周茂才值房的方向。
“頭兒,接下來怎麼辦?”王海見孟希鴻臉色沉凝,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小聲問道,“要不要我帶幾個兄弟,把那姓周的…”
“不可!”孟希鴻斷然否決,聲音冷冽如刀,“打草驚蛇,只會讓他們藏得更深,或者…狗急跳牆。”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着冷靜到極致的光芒,“冀北川,你做得很好。此事到此爲止,爛在肚子裏,對任何人都不可再提,包括你那幾個心腹兄弟。”
“啊?那…那就這麼算了?”冀北川有些不甘。
“算了?”孟希鴻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如同寒冰凍結,“盯着他。用最笨的法子,輪班,遠遠地盯死他的一舉一動!他見了誰,去了哪,收了甚麼東西,哪怕他多上了幾次茅房,我都要知道!
“但記住,寧可跟丟,也絕不能讓他和他接觸的人,察覺分毫!那藍衫人和他的隨從,若再出現,立刻報我!同樣,不可驚動!”
“是!頭兒!您放心!”冀北川精神一振,用力抱拳。他雖粗豪,卻也明白,這是頭兒要用鈍刀子割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