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哲學被賦予了圖紙,當仁義被量化爲齒輪,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冰冷的鋼鐵,而是驅動鋼鐵的那份狂熱的“理想”。
奇蹟之城,地下三千米。
這裏並非陰暗潮溼的洞穴,而是一座宛如鋼鐵心臟般的巨型空間。穹頂之上,鑲嵌着數百顆經過特殊處理的“光明石”,它們散發着恆定而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耀得如同白晝。空氣中沒有絲毫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類似於金屬熔鍊和能量晶石混合的奇異味道。
這裏,是墨家核心的【天工開物坊】。
無數身穿深灰色緊身工作服的墨家弟子,正有條不紊地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着。有的在巨大的青銅熔爐前,操控着機械臂,將一塊塊稀有金屬熔鍊成液態;有的則伏在由整塊水晶打磨而成的操作檯上,用一種類似“神念刻刀”的工具,在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符文管道上進行着微雕。
整個工坊,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嚴謹與修行世界的玄奧,兩者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神朝朋克”美學。這裏沒有喧譁,只有齒輪轉動的咔嗒聲、能量流過管道的嗡鳴聲,以及弟子們偶爾用神念交流時,在空氣中盪開的細微漣漪。
此刻,在這座鋼鐵心臟的最中心區域,氣氛卻異常火熱。
墨班,這位新時代的墨家鉅子,正赤着上身,露出古銅色、肌肉虯結的臂膀。他那雙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大手,正懸浮在一座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立體沙盤之上。
沙盤中,一頭猙獰可怖的巨獸影像正在緩緩旋轉。它擁有上百個龍頭,每一個龍頭都噴吐着不同形態的災厄氣息——火焰、劇毒、風暴、瘟疫……龐大的身軀如山脈般連綿,雙翼展開足以遮蔽日月。這正是墨家弟子根據神話傳說與赫爾墨斯提供的情報,構建出的【提豐】概念模型。
“不對!不對!”墨班的聲音嘶啞而亢奮,他粗大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瞬間抹去了一段設計,“傳統的‘鎮壓’思路太浪費了!用重力法陣將其禁錮,會同時壓制其法則的活性,導致‘神格’品質下降!這就像爲了抓住一頭牛,卻打斷了它的四肢,肉質會變酸!我們是‘庖丁’,不是屠夫!”
在他的周圍,十幾名墨家最頂尖的“機關博士”環繞而立,他們的眼神同樣充滿了狂熱。
“鉅子,可是提豐的‘災厄領域’是持續性、無差別的範圍攻擊。任何實體靠近,都會被其法則污染,甚至結構崩解。”一名年輕的博士提出疑問,“我們的材料,扛不住那種級別的概念侵蝕。”
“所以,我們不‘靠近’。”墨班眼中閃爍着智慧與瘋狂交織的光芒,“我們,要爲它‘量身定做’一個‘手術檯’!一個能讓它自己,心甘情願躺上來的手術檯!”
他大手一揮,沙盤上的影像瞬間變幻。
提豐的模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如同移動要塞般的巨型環狀機械結構。
“我將其命名爲——【庖丁】。”墨班的聲音帶着一絲創造者的顫抖與驕傲。
他指着那個環狀結構,開始闡述自己的設計理念。
“【庖丁】的核心,不是‘鎮壓’,而是‘解析’與‘誘導’。”
“首先,外環是【絕對界壁】。我們將動用庫存裏那塊從‘末日泰坦’殘骸上剝離的、蘊含‘守護者G-7級標準’的裝甲作爲核心,刻畫三萬六千個‘逆轉符文陣列’。它的作用只有一個——絕對隔絕!將【庖丁】內部與外部宇宙徹底切斷,形成一個獨立的‘法則真空’區域。”
“其次,中環是【萬道熔爐】。這裏,我們將安裝一百零八座‘達摩克利斯’二型基站的微縮版。但它們不是爲了抽取能量,而是爲了‘模擬’!我們將根據赫爾墨斯提供的情報,模擬出提豐最渴望的‘蓋亞本源’的氣息。這股氣息,將成爲引誘它進入【庖丁】核心的‘誘餌’。”
一名博士眼睛一亮:“以其欲,令其來!妙啊,鉅子!”
“這只是開胃菜!”墨班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指向了最內部的、也是最複雜的核心區域。
那裏,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而是一片由無數根如同水晶神經束般的光纖構成的、彷彿活物般的網絡。
“這裏,是【庖丁】的心臟,也是我們的‘手術刀’——【法則滴定臺】!”
“當提豐被誘餌吸引,進入核心區域後,【絕對界壁】會瞬間閉合。然後,【萬道熔爐】將停止模擬‘蓋亞本源’,轉而開始模擬一種全新的法則環境——‘絕對安寧’。我們會模擬出宇宙誕生之初,萬物未分,一切歸於沉寂的‘搖籃’環境。在這種環境下,任何狂暴的靈魂,都會本能地陷入最深沉的休眠。”
“就像讓一頭猛虎,回到了它母親的子宮。”墨班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
“在它沉睡之後,【法則滴定臺】的億萬根‘法則探針’,將如同最輕柔的羽毛,無聲無息地接入它的神格本源。我們不強行抽取,而是進行‘滴定’。”
“甚麼是‘滴定’?”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問。
“化學沒學好嗎?”墨班瞪了他一眼,“就是用一種已知的、標準的‘法則溶液’,去中和、去置換它神格中那些混亂的、無序的‘災厄法則’。比如,它的‘烈焰’法則,我們就用我們從焱妃娘娘的‘太陽真火’中解析出的‘秩序火元素’去中和它。一滴,一滴,極其精準,極其溫和。”
“這個過程,不會對它的神魂造成任何刺激。它只會在沉睡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與‘和諧’。它的神格,將在我們手中,被一點點地、完整地‘轉錄’下來,從一份狂暴的、不可名狀的‘草稿’,變成一本清晰的、可以閱讀的‘聖典’!”
“最後,”墨班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魔性的魅力,“當它的所有法則都被我們‘滴定’並複製後,它那龐大的身軀,那沒有了法則支撐的、最純粹的血肉能量,就會成爲我們墨家有史以來最完美的‘材料’。它的骨骼,可以用來打造新一代的【伐天戰艦】龍骨;它的血肉,可以提煉出足以讓奇蹟之城運轉百年的‘生命源質’;它的神魂,將被完整地保存在【承道臺】的‘神魂數據庫’中,成爲一個永不枯竭的‘災厄法則模型庫’。”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浪費。這,纔是墨家‘利天下’的終極體現!”
整個【天工開物坊】中心區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墨家弟子,都被墨班這宏大而又精細到令人髮指的“解神計劃”給徹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機關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