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無法理解對手的攻擊時,或許,你已經死了,只是死亡的延遲有點高。
血色的沙漠,死寂。
那種足以讓靈魂都爲之凍結的恐怖威壓,那如同億萬噸黃沙傾瀉而下的神力潮汐,在星野愛那句“把債務轉讓給祂”的宣告響徹戰場的瞬間,戛然而止。
並非消散,而是……凝固了。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風沙停在了半空,咆哮的沙之巨獸保持着撲擊的姿態,猙獰的臉上,那源於神只意志的殘暴,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所取代。
克拉蘇和他麾下那支百不存一的遠征隊,渾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們手中的武器早已捲刃,身上的外骨骼裝甲電火花亂冒,幾乎報廢。每個人都像剛從血池裏撈出來,精神與肉體都已瀕臨極限。
他們抬起頭,呆呆地看着這詭異的一幕。
前一秒,他們還在神明的領域裏,承受着無窮無盡、殺之不絕的絕望。下一秒,世界卻變成了一幅靜止的油畫。
發生了甚麼?
城主大人的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破產?轉讓債務?
這些在奇蹟之城夜校裏學到的、用於計算工分和貸款的詞彙,與眼前這場毀天滅地的神戰,究竟存在着何種聯繫?
他們無法理解。
但,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壓在他們神魂之上的、屬於“神”的意志,正在發生一種劇烈的、混亂的、無法言喻的……動搖。
……
咸陽,承道臺,黑塔頂層。
巨大的水晶牆上,清晰地倒映着那片死寂的沙漠。
韓非的嘴巴微微張開,他看着畫面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覺得自己的“法家之道”在微微顫抖。他窮盡一生所學的“法”,是建立在人與人、國與國之間的契約與秩序之上。可今天,這個叫星野愛的女人,卻用他親手打造的“契約之筆”,寫出了一份……遞交給神的訴狀!
這已經不是“法”的範疇了。
這是在定義“法”的前提!
“她……她這是……”墨班的聲音乾澀嘶啞,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晶牆,又忍不住瞥向身旁那個嬌小卻彷彿蘊含着整個世界風暴的女子,“她在對‘神’……講道理?”
在墨家樸素的世界觀裏,神,就是不講道理的終極力量。凡人能做的,只有敬畏、獻祭,或是……抗爭。
而星野愛,開闢了第四條路。
——交易。
“不。”
星野愛輕輕搖頭,她的臉色因法則對沖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着兩團名爲“資本”的火焰。
“我不是在跟祂講道理。”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水晶牆上,那靜止的、由黃沙構成的巨獸影像之上。
“我是在給祂……送一份賬單。”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與篤定。
“一份,祂不得不收的賬單。”
江宇那虛無的雙眸中,奔湧的數據流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停滯。他看着星野愛,彷彿在重新評估一個全新的、從未見過的物種。
他執掌【承道臺】,以“絕對秩序”爲道,審計天下,將一切“變量”與“錯誤”進行修正或清零。他見過無數神魔,剖析過它們的法則,榨乾過它們的價值。
在他眼中,神,也是一種“資產”,一種可以被量化、被拆解、被利用的資源。
但他對神的操作,是“物理層面”的。是抓捕、是鎮壓、是解剖、是榨取。